直升机稳稳落在柏林泰格尔机场。
舱门打开，异国晚风灌进来，古兰朵拢了拢弟弟身上的毯子。
林理事安排的翻译全程陪同，带着两人直奔当地顶尖的骨科专科医院。
一切流程加急处理，没有半点拖延。
外籍专家组连夜会诊，拍片影像在灯箱上一张张排开，几个医生围在一起低声讨论。
古兰朵坐在走廊长椅上，手攥着衣角，指甲掐进掌心。
她一遍遍在心里祈祷，祈祷弟弟的腿能保住，祈祷所有的苦难都能到此为止。
从寨子到小镇，再到远赴万里之外的柏林，她早已身心俱疲。
可只要想到弟弟，她又有了坚持下去的勇气。
漫长的等待，不知过了多久，翻译走了过来：
“古小姐，专家组确认，您弟弟腿部神经与主干血管没有完全坏死，通过重建手术和长期规范复健，可以保住腿部功能。”
话音落下，古兰朵绷了多日的脊背骤然松下来。
连日压抑在心底的恐惧化作滚烫的泪水滑出眼眶。她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肩膀轻轻发颤。还好，还好阿岩的腿保住了。
医院走廊人来人往，一道小小的身影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边。
那是一个约莫五六岁的混血小女孩，穿着蓝白条纹病号服，赤着脚，仰着澄澈的蓝眼睛望着她，眼底满是好奇和担忧。
小女孩张了张嘴，软糯地说了一连串德语。
她听不懂，只能怔怔看着小女孩。
翻译低声告诉她：
“她问你为什么在哭，是不是很难过，让你不要难过。”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小女孩手腕上的塑料手环上，补了一句：“红色手环，是重症。”
古兰朵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她弯下腰，把那个瘦小的孩子轻轻抱进怀里。
小女孩乖乖趴在她肩头，小手笨拙地拍了拍她的背，嘴里又咕哝了一句什么。
翻译面色复杂：“她在安慰你。”
古兰朵正想着怎么找小女孩的家人，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来。
“安娜！”
一个身形挺拔的华人男人快步走近，看见她怀里的小女孩猛地松了一口气。
他看向古兰朵，眼底掠过一丝诧异，随即礼貌颔首：
“抱歉，这孩子趁我不注意跑了出来。多谢你照看她，她生性怕生，很少主动靠近外人。”
古兰朵把女孩小心递给他：“没关系，她很乖。”
小女孩被男人接过去，小手却还攥着古兰朵的衣角不肯松。
男人低头，无奈地笑了一下，把她手指轻轻掰开：
“傅聿辞，这是我外甥女安娜。”
古兰朵点了点头：“古兰朵。”
护士从病房探出半个身子：“古小姐，你弟弟醒了。”
傅聿辞抱着安娜，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没有多问，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递过来：
“谢谢你照顾安娜，在德国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联系我。”
古兰朵接过名片：“谢谢。”
她没有细看，草草把名片收进口袋，转身快步朝病房走去。
古岩躺在病床上，嘴唇翕动着，迷迷糊糊叫了一声“姐”。
她快步走到病床边，握住他的手，声音有些哽咽：
“姐姐在这，阿岩，你的腿没事了，医生说能保住。”
古岩看着她眼底的红，点了点头：
“姐，我知道，一切都会好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