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空下来。
他站在原地,脸色苍白一片。
想起我闭眼前,一片死寂的眼底和那句决绝的“我恨你”。
心脏就像被人攥住了,疼得他喘不上气。
他茫然地看着床上的我,喉间发苦。
我的皮肤已经开始出现暗紫色的斑块,脸也比之前膨胀了些。
我一向爱美,每天都把自己打扮得干净得体,从不曾这样残败过。
记忆在这时候翻涌上来,带着酸涩。
他想起那年他创业失败,躺在出租屋里自暴自弃,是我握着他的手说:“我陪你一辈子。”
他资金链断裂,是我陪他到处借钱,一天只吃一顿饭。
他公司上市那天,我举起酒杯和他干杯,笑起来眼里有光。
那些回忆,此刻像针一样扎在他心口。
他扑到床边,手指颤抖着贴上我冰冷的脸。
“书晚,你醒醒,说好的婚礼还没办,你怎么能就这么走了。”
他晃着我的肩膀,可我再也不会醒来了。
我就那么躺着,任凭他的眼泪一滴一滴砸在我脸上。
他抱着我渐渐僵硬的身体,第一次尝到比当年失去孩子更疼的滋味。
那句“我宁愿去死,也不会和你结婚”,竟一语成谶。
悔恨像藤蔓一样密密匝匝地裹住他的心脏,越来越紧。
他后悔四年前做出了那个决定,后悔开颅手术前没听我那句“我会死的”,更后悔那天自己被鬼迷了心窍,居然没留意到我越来越绝望的眼神。
手机响了,是助理的电话。
“霍总,关于您当年被绑架的细节,查清楚了。”
接下来的话,让他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原来救出他的人是我。
被绑匪凌辱的人是我。
被他误会了那么多年的人,也是我。
而沈知夏,只是恰巧去医院看他,恰巧在他醒来时正帮他包扎伤口,就被他误认为救命恩人。
“把您送到医院的那位保镖,当时就以保护不力的理由找队长自请离职,所以沈知夏冒领功劳这件事,也就没人知道。”
“但林小姐一直不提,这件事我没找到原因。”
霍砚辞沉默半晌,低声道:“她性格就是这样,因为我从来没提,她也不会主动邀功,以免我想到孩子的事情伤心。”
助理顿了顿,继续说:“我顺藤摸瓜查到了关于沈知夏的一些事情,我觉得您有必要知道。”
“沈知夏的肾衰竭,是装的,只是为了骗取您的资助而已。”
“受她赌鬼父亲的影响,她背地里嗜赌成性,欠了一屁股债。”
“这些年您资助的钱,一直被她拿去赌博,没用在学习上,所谓自学解剖,只是每次手术前临时抱佛脚看几页书而已。”
“另外,您当年被绑架,也是她为了抵债,把您的行踪卖给了讨债的人,那些人又转手卖给了对家。”
挂断电话。
他看着床上那张再也不会睁开眼睛的脸,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过了许久,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晚书,你看我像不像个傻子?”
“我以为她救了我一命,所以才事事迁就她,事事为她着想,可到头来......”
“对不起,晚书......为了一个骗子,我伤害了你四年......”
“我错了,我错得离谱......你回来好不好?我会用下半辈子的时间来弥补......”
泪眼模糊中,他好像看见我轻轻动了一下。
他立刻屏住呼吸,仔细看我。
可终究只是奢望。
我没有动,还是那样安静,安静得让人心慌。
眼泪砸下来之前,他下定决心。
要让沈知夏付出惨痛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