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病房,他先去了沈知夏的那间标本室。
那里面都是属于我的血肉,他要统统带走,珍藏起来。
推开门,标本室里很安静,不锈钢柜面反射着惨白的光。
一排排玻璃瓶整齐地码在架子上,标签朝外,日期清晰。
他一个个看过去。
左肾,胰脏,右肺下叶,部分小肠、眼球......
整整四年,一百次手术。
每一次都来自同一个人。
擦干湿润的眼眶,视野清晰起来的一刹那,他忽然发现了不对劲。
正常来说,泡在特质液体里的器官,可以保持数年甚至数十年不变质。
可此刻那些本该完整的组织,边缘竟泛出了腐烂般的灰褐色。
就连最新摘除的大脑,表面原本清晰的纹理沟壑也开始模糊,像被溶解一般,原本的灰白色也转成了暗褐色。
他伸手去碰冰凉的瓶壁。
表面的冷凝水珠滚落下来,在玻璃上留下一道蜿蜒的痕迹,像眼泪。
他忽然想起,我的身体也是这样的温度。
没有任何征兆,他痛哭出声。
“晚书,你一定很恨我,才会连一个都不肯留给我......”
他跪倒在地,把脸深深埋进掌心,肩膀剧烈颤抖。
手机响了又响,是沈知夏发来的信息,他却连看都没看一眼。
哭到再也流不出眼泪,他才缓缓地站起身。
走出那扇门,他的脸上已没有任何表情,只剩令人胆寒的冷酷。
打开手机,他扫了一眼沈知夏的信息。
【砚辞哥,三天到了,你怎么还不来?】
【这里太荒凉了,只有我一个人,你来带我回去好不好?】
【这个岛上为什么没吃的?我带来的食物都吃完了,我已经两顿没吃了,你什么时候到?】
【手机也快没电了,求求你回我信息行吗?】
【不知道为什么,我下腹疼得厉害,我是不是快要死了?我会死在这座岛上吗?】
看到最后一条,他眼中划过一道幽光。
下腹,是移植的肾脏的位置。
回头看了一眼标间室的门,他勾起嘴角。
“看来,沈知夏体内晚书那颗肾也开始腐烂了,真是报应啊。”
他真想放任不管,任由她死在岛上。
可是不行。
死对她来说太简单了。
“沈知夏,欠晚书的,我要你拿一辈子来还。”
他回复:
【我去接你。】
直到直升机落地,沈知夏还是眉头紧皱。
“砚池哥,你说要带我去什么宴会?”
她捂着下腹,脸色苍白,“可不可以不去呀?我想先去医院。”
“不行。”他声线冷硬,脸上的表情不复往日的温柔。
沈知夏心里莫名慌乱,想停下脚步,却被他钳住手腕往前走。
一抬头,她看见白色的灵幡,彻底慌了。
“这是哪?我不去......”
她再也不肯迈动脚步。
霍砚辞充耳不闻,就算她被扯得跌倒在地,也还是拖着她往前走。
他一松手,她便猛地爬起来。
刚站起身,迎面就是我的黑白照片。
阴森,诡异。
她尖叫一声,后退着踉跄两步,再次跌倒在地。
这里是我的灵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