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弟子别悟了,为师是瞎编的 > 第7章 困在护山大阵里的人

午后的脚夫把石灯抬到山门前时,石大壮正在后院劈柴。
阿福小跑过去结了工钱。脚夫们接过银钱便下了山。
石灯比人还高,底座是整块圆形青石。前几天刚从萧家祖祠门口起出来,表面还带着清理过的湿痕。
萧何握着玉牌走了一圈。前院东侧的地面看起来和其他地方没有区别——碎砖、泥土、杂草。他一铲子下去,挖了不到一尺,露出一个圆形嵌槽。槽口刻着纹路,和底座底部的纹路形状一致。
石大壮放下斧头走过来。他用木杠撬住底座边缘,试了两次才找到最省力的角度。叶红鱼蹲在旁边看纹路,阿福往木杠下面垫滚木。
底座落入嵌槽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地面残纹和底座阵纹严丝合缝地贴在了一起。
接下来是石灯。几个人用木杠和滚木配合着,把石灯抬起来,对准底座上的插槽。
石灯立正的那一刻,萧何手里的玉牌猛地一震。
山门方向亮了一下。紧接着废屋方向、后院方向、前院东侧——石灯上的阵纹从底部一层一层往上亮起,像有什么东西从地下被重新接通了。
白雾从青梧山外围升了起来。不是慢慢弥漫,是像有一道看不见的墙从山顶向外推开,雾气顺着山路铺开,很快吞没了树林和石阶。涌到山门前时,它停住了。没有一丝流进院内。
萧何站在前院,看着山门外的世界变成一片白色。他低头看玉牌——以前这东西在他手里就是块灰白色的石头,到了夜里会发绿光,仅此而已。但这一刻,他能感觉到玉牌里有什么东西和他的感知连在了一起。
他试了一下。心念一动,山门外的白雾缓缓散开,露出了山路和树林。再动一下,雾又合上了。
他试了第二次。这一次他没有散开所有雾,而是在雾里找到了一个方向,试着划出一条路来。雾气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只容一人通过的小径。
关掉。重新来过。确认了。
三件事:能让雾起也能让雾散,能控制雾的覆盖范围,能在雾里临时开出一条路。
玉牌深处还有一些纹路没有亮起。他试着碰了一次,没有反应。
萧何把玉牌收了起来。他调最后一次范围的时候,雾往外多铺了一小截,漫过了山脚那段官道。他很快收回来了,没在意。
叶红鱼站在旁边,看见了全过程。她没有凑近看玉牌,只是站在原地,说了一句:“这玉牌不像普通物件。”
萧何“嗯”了一声,把玉牌塞回衣襟里,转头去看石灯稳不稳。
叶红鱼没再追问。她本来也没指望他会接这个话。
宁缺钱是傍晚前到的青梧山脚下。
他翻过一道土墙,钻进巷子底的枯井里贴壁听了半天——脚步声没跟上来,但那两个人肯定还在附近。他不会武功,但会轻功。翻墙、钻巷、缩骨,他能钻进普通人进不去的地方。可那两个人带着刀,他正面打不过任何一个。
他沿溪沟走了一段,让流水冲掉脚印,然后蹲在灌木丛里等了片刻。这是他惯用的手段。追兵熟悉他的手段,没有立刻追上来,但分头堵住了回县城和官道的方向。
宁缺钱蹲在溪边想了一会儿。回城的路被堵了,官道也不能走。他抬头看了一眼西北方向——青梧山上有一座废弃的道观,他以前路过一次,能藏人。去那里撑到天黑,等那两个人走了,他就能下山。
他转身往山上跑。
追兵没有紧贴着他。他先上山约一刻钟,两名打手才根据溪边的脚印追进树林。
宁缺钱跑到半山腰时,看见了白雾。
一大片浓雾从山林深处涌出来,顺着山坡往下铺。他跑近了几步,发现几步之外就什么都看不清了。青梧山早就荒了,除了那座破道观什么都没有,哪来的这么大雾?他顾不上多想,钻了进去。
两个打手追到雾边时,脚印已经消失了。两人在外面站了一会儿,没有继续深入。青梧山荒了这么多年,犯不着冒险。他们在附近转了一圈,被地形和雾气引向了别处。
宁缺钱不知道这些。
他正在白雾中间,发现自己走不出去了。
他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回到了一棵歪脖子树旁边。树干朝南歪,树根下压着一块半边发白的石头,他记得很清楚。
他折了一根树枝插在地上,在石头上划了一道印,然后选了相反的方向走。
一炷香之后,又回来了。树枝还在,划痕还在。
他又试了一次,撕了一截衣角系在枝头,朝完全相反的方向走。白雾罩着周围,他只能靠坡度和树的长势判断方向。
一炷香之后。衣角还在枝头上飘着。
宁缺钱靠在树干上喘了口气。
他认路的本事不差。在青阳县混了这么多年,钻巷子翻墙认地标是吃饭的本事。他不是迷路了——他是进了某种东西里面。
他没敢大声喊。那两个人可能还在附近。
他试探着朝雾里问了一声:“有人吗?我上山访友的,走错路了。有人能指个路吗?”
没有人回答。
他又走了两圈。体力在下降,天色也在变暗。
宁缺钱提高声音喊了出来:“有人没有——我被困住了——”
叶红鱼在前院听见了声音。
断断续续的,从山门外的白雾里传进来,一会儿近一会儿远。她走到山门前听了一阵——雾里有一道人影在来回走,始终没有走出来。
她没有进去。转身去找萧何。
“雾里困了个人。”
萧何跟着她走到山门,隔着白雾也看见了那个人影。他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眉头皱了一下,然后掏出玉牌。
他不熟练。玉牌给他的感觉像手里多了一扇门的门闩——他能感觉到门在哪儿,也知道怎么打开它,但他还不能完全控制打开以后会怎样。他在雾里找到了那道人影的位置,朝那个方向划出了一条路。
雾气向两侧分开,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小径延伸了出去。
“你进去带他出来。”萧何说,“走到头能找到他。”
叶红鱼拔剑走进雾里。她走得不快,剑斜持在右侧,正常的戒备姿态。
路比她预想的要长一些。走了一阵之后,前面的路突然偏了一下——不是她走错了,是雾动了一下。她停下来等了两三息,雾气重新稳定,路又出现了。
她沿着调整后的路继续走。
宁缺钱嗓子都快喊哑了。就在他准备换方向再试最后一次的时候,前方的白雾分开了。不是慢慢散开的——是从中间往两侧退开,露出一条一人宽的路。一个女人持剑从路上走来,她身后的雾不断合拢,脚下那条路却始终清晰。
宁缺钱愣住了。
他本来只是想找座破道观躲到天黑。但现在他面前站着一个人,刚刚从白雾里走出来。这里不是什么废弃道观。
叶红鱼在几步外停下来,打量了他一眼。这人二十出头,瘦,灰扑扑的短打衣裳,脸上衣服上全是泥和树叶。
“你是谁?”她问。
宁缺钱拱了一下手。脑子转得很快——山上既然有阵法和持剑的人,他不能说自己是来躲追捕的。
“我叫宁缺钱。听说青梧山重新开宗了,想来碰碰运气。没想到先让这白雾给困住了。”
叶红鱼没有立刻接话。她看了一眼他的鞋——鞋底有湿泥,裤腿湿过,衣角被撕了一截。确实像在山里绕了很久。
她没有说信,也没有说不信。
“跟紧我。”
她转身往回走。宁缺钱赶紧跟上去。
走出小径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路已经没了,白雾合得严严实实。
前院里站着三个人。一个年轻男人站在院中,手里握着一块玉牌。一个大块头靠着墙。一个老人在旁边站着。
“你叫什么名字?”萧何问。
“宁缺钱。”
“怎么上来的?”
宁缺钱把刚才的说法又说了一遍——从青阳县过来,听说开宗,想碰碰运气,被雾困住了。没说赌坊的事,没说那两个打手。
萧何没接话。他看不出这人说的是真是假,但这人刚从阵里出来,看见过雾里开路。放他下山,指不定传成什么样。
“无为宗现在还在待验期,不能随意收徒。”萧何说。
宁缺钱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他想了一下,拱了拱手:“不收徒也行。我不当弟子,不学功法,就在这儿干点杂活。扫地、挑水、跑腿,什么都行。给口饭吃,有个地方住就行。”
“你?”靠在墙边的大块头看了他一眼,“你这身板能干重活?”
宁缺钱笑了一下:“干不了。但我能干的活,你未必干得来。”
大块头愣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萧何想了一会儿。山门确实缺跑腿的人,而且这人刚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先留下来,等摸清底细再说。
“先留下。记作山门杂役,不进弟子名册。食宿我管,没有功法,不传修为。”
宁缺钱抱拳:“多谢宗主。”
“叫萧师兄就行。”萧何摆了一下手,转头看向阿福,“记一下。”
阿福取出册子。
叶红鱼在旁边看着。她没说话。这个人说话接得太快了,每一句都接得刚刚好——像是已经准备好了一套说辞。但她没有证据,也不打算这个时候拆穿。
阿福翻开册子,写道:宁缺钱,山门杂役。又翻了一页,添了一行:石大壮,试学者,即日转试学。
“你呢?”萧何看向大块头,“三日帮工期满了。你是想走,还是留下来当试学者?”
“我留下。”
阿福合上册子。
叶红鱼对宁缺钱说:“跟我来,带你去空房。正殿不能进,后院不能进,东侧阵眼附近也不能去。天黑以后不要出山门。”
宁缺钱点头,跟着她走向侧院。
入夜以后,宁缺钱一个人待在空房里。
屋子不大。一张木板床,一方矮桌,一盏油灯。
他先检查了门窗。木门能从里面闩上。窗户是老式的木格窗,没糊纸。他贴着墙听了一会儿外面的动静——夜风穿过回廊,远处有虫叫,没有人声。
确认叶红鱼和阿福都已经走了之后,他才从衣领夹层里取出一个东西。
油布包着的。巴掌大小,包得很紧,边角全用线缝死了。
他没有打开。只确认它还在,就重新藏回贴身位置。
他对萧何说来投奔无为宗的。
那是假话。他只是想在这里躲几天,等赌坊的人搜不到他,自己走了。他就走。
宁缺钱走到窗前,往外看了一眼。
白雾还罩着山路。月色透不过那层雾,只在山顶留下一层淡淡的银灰色光晕。
他看了一会儿。这里的雾能困住人,外面的进不来。赌坊的人就算找到青梧山,也进不了这片雾。
他觉得这次找的藏身处,比预计中安全得多。
隔壁屋里,萧何还没睡。
他躺在床上,想着下午的事。那个玉牌控阵的时候,最后一下是不是铺太远了?山下那段官道上,当时有没有人路过?
他想了半天,没有结论。
明天再说吧。
窗外白雾没有散。月色很淡。青梧山安安静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