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弟子别悟了,为师是瞎编的 > 第8章 练不成就别练了

刘成安派人送来文书的时候,萧何正在前院看宁缺钱修门闩。
来的是宗盟的年轻书吏。他没进门,只把文书和回执递给萧何。
“刘执事让我提醒一句,六日后是无为宗第一次复查。试学者、杂役和帮工都要登记清楚,别到时候又对不上。”
萧何本来还想客气两句,听见“六日”两个字,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签过回执,把人送下山,回到院里才拆开文书。
纸上列了三项:山门是否正常运转,试学者的训练是否伤身,近十日是否有骗财、强收弟子之类的投诉。
最后一行写得最清楚。
复查不过,立即终止待验,摘除山门名号。
萧何把那一行看了三遍。
叶红鱼停了吐纳,每天只会挥剑。石大壮刚从短工转成试学者,连该练什么都不知道。宁缺钱倒是会几手翻墙钻巷的本事,可名册上写的是杂役,怎么看也不能拿出来充门面。
至于功法——一本都没有。
六日以后,刘成安若问他这几个人平日到底在练什么,他总不能指着柴房说,大的劈柴,小的修门闩,大师姐负责把树砍出响声。
“萧师兄,这个还用留吗?”
宁缺钱举起一截锈坏的门鼻。
萧何把文书塞进袖子:“扔了。门闩修好以后,把后院也扫了。”
宁缺钱看了看他的袖口,什么都没问,低头继续干活。
当天下午,东平武馆的人上了山。
走在最前面的是馆主周成,四十来岁,穿一身洗得发白的黑色练功服。他身后跟着三名弟子,队伍最后还有一个萧何见过的年轻人——前几日背着包袱上山求学,打完一套拳,又嫌无为宗连饭都管不起的那个。
年轻人也认出了萧何,目光往院里转了一圈,落在正在劈柴的石大壮身上,脸色有些不自在。
周成进门先拱了拱手。
“这孩子以前在东平武馆练过半年。前几日冒昧上山,回去以后又找到我,说了些不知真假的话。我既然听见了,总得亲自来看看。”
萧何听懂了。
那年轻人下山以后,多半没少说无为宗的坏话。后来宗盟上山核查,却没把匾摘掉,青梧山还冒出一座真的护山阵。前后的话对不上,周成这才带人来探底。
“看出什么了?”萧何问。
周成扫过新修的门闩、廊下堆着的木料,还有老槐树上密密麻麻的剑痕。
“地方破了些,人倒是不少。”
“破地方才要人干活。”
周成没想到他答得这么直接,顿了一下才问:“贵宗弟子平日修什么?”
萧何端起桌上的粗瓷碗,借着喝水挡了一下脸。
“各练各的。”
“没有同门功法?”
“路都没找对,练得一样有什么用?”
这话刚出口,萧何就后悔了。
他只是怕周成继续追问功法名字。可周成没有再看院子,而是第一次认真看向他。
“萧掌门觉得,修行最要紧的是先找对路?”
“不然呢?”萧何硬着头皮反问,“明知道前面是墙,还非得排着队往上撞?”
周成沉默片刻,忽然解开右腕的护带。
护带下面有一道很旧的伤疤,从腕骨一直延伸到小臂。
“我二十三岁到炼体巅峰,至今十七年,始终摸不到聚气的门槛。”他说,“功法换过三部,师父拜过两位,汤药和冲关法子也试了不少。萧掌门既然说路比功法要紧,不妨替我看看,我错在哪儿。”
萧何看着那道伤疤,头皮开始发紧。
他能看出什么?他连炼体巅峰和普通壮汉有什么区别都不知道。
可周成带来的四个年轻人都站在后面。那个来过无为宗的尤其盯得紧,像是就等着他露馅。
萧何拖了一会儿,实在拖不下去,只能说道:“功法换了,师父也换了,可练功的人还是你。你用了十七年都没成,为什么还觉得再练一遍就能成?”
周成皱眉:“你的意思是,我练得还不够?”
“我的意思是,你要不干脆别练了。”
院里一下安静了。
萧何说完反而轻松了些。反正早晚要露馅,不如把话说死。一个人在同一个地方卡了十七年,还不如回去好好开武馆,至少不会把自己练伤。
周成看着他:“不练,我怎么聚气?”
“你现在天天练,也没聚气。”萧何摊开手,“先停下来,换条路试试。总比继续撞墙强。”
周成脸色沉了下来,他重新缠好护腕。
“萧掌门这条路,倒是省力。”
萧何只当他是在讽刺:“省下来的力气还能教徒弟,不算白费。”
周成没再说话,转身准备离开。
廊下忽然响起一声细长的剑鸣。
声音很轻,不像两剑相撞,更像利刃从窄缝里切过去。周成脚步一停,回头看向老槐树下。
叶红鱼刚斩完一剑。
她没有理会院中众人,只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旧剑。方才那一剑,破风声又变了。比昨天更清楚,却还是抓不住。
她重新站稳,放松右肩,又挥了一次。
这回只有普通的风声。
周成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她刚才没有吐纳?”
跟在他身后的年轻人低声道:“我上次来时,她就没用过吐纳法。方教习下山以后也说过,是萧掌门让她停的。”
周成的目光从叶红鱼移到树干上。那些剑痕深浅相近,角度几乎一样,显然不是一两日随手留下的。
“经脉不通,便先停掉吐纳。困在炼体,便先停掉冲关。”周成慢慢说道,“萧掌门教人的法子,都是先把原来的东西扔了?”
萧何听得心里一跳。
他很想说不是。他只是一样都不会,只能让他们少练点,免得练出人命。
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只能含糊地回了一句:“背着错的东西,怎么换路?”
周成又看了一眼叶红鱼。
这一次,他朝萧何正式抱了抱拳,却仍没有说谢。
“我现在还不知道萧掌门说得对不对。不过你有一句话没错。我换了三部功法,每次冲关,用的却还是十七年前那套运气习惯。”
他说完,从怀里取出一块黑色木牌,放在石桌上。
“这是东平武馆的借阅牌。凭它可以去武馆抄录《归元桩》前三式,希望萧掌门不要外传。算不上什么高深传承,但来源清楚,也确实能打熬气血。”
萧何盯着那块木牌,没有马上伸手。
“给我?”
“借你十日。”周成道,“十日后我再来。若萧掌门只是随口一说,我收回木牌,从此不再登门。若停掉旧法真能让我看见别的东西——”
他抬手按了一下缠着护带的右腕。
“到时候,我再来登门拜谢。”
萧何听见“十日”,下意识说道:“用不了那么久。六日以后宗盟正好上山复查,到时候这东西有没有用,总得先拿出个说法。”
话说出口,他才意识到自己把宗盟复查的日子也交代了。
周成看了他一眼,点头道:“那便六日。刘执事来时,我也来。”
周成带着三名弟子和那个年轻人下了山。
萧何站在石桌旁,半天没有动。
他刚才只想把人打发走。不但没打发掉,反而约好了六日以后继续指点。
好消息是,功法有了。
坏消息是,借这本功法的代价,好像是六日以后再编一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