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光阴翻页而过。
市井烟火岁岁如常,朝九晚五的职场节奏刻板又安稳。我入职满一年,早已褪去初来的生涩,日子过得平淡规整,从前那些跌宕风波,尽数沉淀在日复一日的伏案工作里。
上午九点过半,阳光透过玻璃窗落进办公室,暖意融融。没人紧绷工作,大家一边赶着手头的台账报表,一边凑在一起唠着职场闲嗑,氛围松弛又热闹。
隔壁工位的大姐转着签字笔,压低声音搭话:“小陈,你说咱们部门奇不奇怪?全员天天满勤打卡,就咱们大领导常年失踪。”
我指尖敲着键盘,随口接了句无伤大雅的玩笑吐槽:“何止失踪,我感觉欧经理就是挂名挂职的。部门名单有他,工位归他,人全靠随缘偶遇。”
这话一出,旁边接水的老周瞬间乐出声,轻轻摇了摇头:“这话是一点没夸张。我入职两年,见过他正经坐班的日子,加起来不超过半个月。”
我笑着补了一句:“别人上班挣钱,他上班纯保底。主打一个远程管部门,潇洒得很。”
都是同事之间毫无恶意的碎嘴调侃,不算真坏话,只是枯燥工作里的随口打趣。
大姐连连点头,跟着唏嘘:“我们倒是想潇洒,可我们没底气啊。人家是正儿八经的关系户,上面专门打过招呼,随便缺勤,没人敢问责。”
老周放下水杯,神色讳莫如深,声音压得更低了些:“你们只看见他潇洒,没看见他辛苦。他哪是出去玩了?他是真的有一堆外人掺和不了的私事要跑。”
我抬眼好奇追问:“他天天早出晚归,连阴天、子夜都往外跑,到底忙什么事?也不像跑生意、跑项目的路子。”
这一段,我刻意问得直白,方便埋下隐晦伏笔。
老周左右扫了一眼办公室,确认没人,才慢悠悠开口:“我也是听老员工私下说的,说不清道不明。他不去商场饭局,不去工地谈单,专往深山老观、城郊旧道场跑。”
“而且他作息特别怪。”老周继续细说,句句暗示、绝不点破,“寻常工作日不见人,越是月黑风高、阴雨连绵、节气交替的日子,他越忙,经常凌晨出门,天边泛白才悄摸回来。”
大姐听得心里发奇:“这么玄乎?跑去那些偏僻老地方干什么?”
“谁知道。”老周摇摇头,语气含糊,“有人撞见他后备箱常年放着黄纸、红线、桃木小物件,还有磨得发亮的古旧木牌。偶尔深夜回来,袖口沾着淡淡的香火灰,身上有清苦的檀香,还带着一股子驱散阴冷的纯阳气息。”
“听说他是专门去帮人清宅子、稳气场、断脏东西的。”
我心头一动,瞬间通透。
原来他常年脱岗、无人敢管,一半是背靠关系,一半是身负隐秘要事。
他不是偷懒闲散,是常年奔走在各处道场,处理那些寻常人看不见、摸不着的阴煞邪祟之事,替人间清扫纷乱、镇宅安灵。这些事上不了台面,不能对外言说,只能藏在挂职经理的身份之下,悄悄进行。
老周叹了口气:“最难得的是,他挣的那些辛苦钱,一分不挥霍。全家老小、老人养病、弟弟读书,所有开销全靠他两头奔波撑起来。拿着体制内的安稳名头遮人耳目,靠着那些旁人不懂的本事,养活一大家子人。”
大姐听得满心感慨:“看着年纪轻轻身居高位,活得比谁都累,真是不容易。”
我轻轻点头:“难怪他心态这么稳,见过的东西、扛过的压力,都不是我们普通人能比的。”
话音刚落,办公室门口忽然传来一道淡淡的、带着笑意的男声:
“哦?你们背地里,把我聊得这么透彻?”
一瞬之间!
全场死寂!
键盘声、呼吸声、闲聊声,尽数掐断。
我手里的鼠标猛地停住,后背微微一僵。
我们方才一整段调侃、揣测、碎嘴闲聊,一字不落,全被正主听了个干干净净。
大姐脸瞬间涨红,尴尬得手足无措,慌忙摆手圆场:“没有没有!欧经理!我们就是上班闲得慌,随口开玩笑,您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老周也连忙附和,语气局促:“对对对,纯属闲聊打趣,没有半点不敬的意思!”
换作别的领导,撞见员工私下吐槽,早就脸色阴沉、当众发难。
可门口的欧大乐,半点怒意都无。
他一身简约干净的便装,身形松弛随性,眉眼温润沉静,身上还萦绕着一丝极淡的清苦檀香,是刚从道场归来的痕迹。
常年处理阴邪、镇煞安灵的经历,让他眼底藏着一层普通人没有的通透与沧桑,气场平和却自带厚重定力。
他缓步走进办公室,嘴角挂着坦荡的笑,慢悠悠开口:“慌什么?”
“我自己什么样,我比谁都清楚。”
他扫过我们几人,语气随意得不像话:“挂名经理、常年不在岗、让你们替我守班,这些都是事实。你们随口唠两句解闷,多大点事?我要是连这点玩笑都记仇,这么多年的事,我也白跑了。”
这句话暗藏深意——他跑的那些事,磨砺心性,早已看淡世俗闲言。
我稍显尴尬,坦然抬头:“欧经理,是我先说的玩笑话,您别介意。”
欧大乐目光落在我身上,非但不恼,反而笑着多看了我两眼:“无妨,说得挺准。我确实算不上称职坐班的经理。”
他走到办公区中央,语气诚恳,顺势隐晦解释自己常年脱岗的真正缘由,句句留暗示,不点破真相:
“你们总觉得我潇洒自由,其实我是身不由己。”
“我手里压着太多推脱不掉的琐事,都是必须亲自到场、择时处理的事。讲究时辰、讲究方位、讲究气场,很多时候突发状况,说走就得立刻走,根本顾不上考勤坐班。”
“城郊的旧观、山里的静道场,我时常要去驻守打理,遇上不干净的东西扰人、宅子气场乱、邻里怪事频发,我都得连夜赶过去收拾规整。”
“这些事耗神、熬人、见不得光,还不能跟人细说。”
他说得平淡自然,像在聊寻常工作:“单位给我留这个职位,就是图一个安稳身份、世俗掩护。我守着这个岗位,既能有个体面营生,也能安心去处理那些私事。”
众人静静听着,没人插话,心里却各自有了答案。
欧大乐继续坦然道:“我不偷懒、不贪玩,天天昼夜奔波,熬得身心俱疲,只为两件事。一是摆平那些藏在暗处的纷乱怪事,二是撑起我整个家。家里老人体弱多病,常年需要调养,全家大小开支,还有我弟的学费生活费,全部压在我一个人身上。”
说完,他转头朝着门口轻声唤了一句:“小乐,进来。”
门口,清瘦白净的少年背着双肩包,安静拘谨地走了进来。眉眼青涩温柔,满身纯粹的学生气,正是欧小乐。
和周身藏着沧桑、身怀隐秘本事的欧大乐,形成了极致的反差。
组长连忙笑着搭话:“欧经理,这是您弟弟吧?看着真乖巧懂事。”
“嗯,亲弟弟,欧小乐。”
欧大乐抬手轻轻揉了揉弟弟的头发,方才身上沉淀的厚重气场瞬间散去,只剩满眼温柔。
“今天学校没课,我刚好抽空过来一趟单位,就带他过来转转。”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坦然袒露心声:“我这辈子没别的念想,也不求大富大贵。那些暗处的琐事我来扛,夜里的阴煞纷乱我来清,所有辛苦奔波我自己兜着。唯一的心愿,就是挣够钱,养好家里老人,供我弟安安稳稳读书,让他以后干干净净、堂堂正正过日子,不用碰我这些腌臜阴晦的事,不用受我这份苦。”
几句话落地,办公室里只剩唏嘘。
方才所有人的调侃玩笑,此刻尽数化作理解与敬佩。
大姐忍不住叹道:“欧经理,您真的太不容易了,一个人扛世俗养家,还扛这么多外人不知道的压力。”
欧大乐淡淡一笑,云淡风轻:“都是该扛的。身在其位,身承其事而已。”
这句话再次隐晦点题——他的本事、他的差事,是自幼承袭的本分,是必须履行的责任,暗合“师承所学、身负传承”的设定,却丝毫不露破绽。
随后他再度看向我,语气温和真诚:“小陈,以后我大概率还是老样子。不定时离岗、临时外出是常态,部门里的日常工作,还要辛苦你们多担待。”
我点头应声:“我明白,欧经理,我们都会踏实做好本职工作。”
“我信得过踏实人。”欧大乐看着我,眼底带着几分认可,“我常年在外规整四方、安定乱象,最看重安稳本分。你们好好干活,我心里都有数,不会亏待任何一个尽心做事的人。”
说完,他轻轻推了推欧小乐的肩膀。
欧小乐抬着清澈的眼眸,礼貌地看向我,轻声道:“小陈哥哥好。”
我笑着回应:“你好。”
一场随口的闲聊吐槽,一次尴尬的当面撞破。
没有职场苛责,没有勾心斗角,反倒让我彻底看清了这位神秘的挂职经理。
世人只知他是背靠关系、逍遥自在的部门经理。
唯有细品方知——
他白天是混迹职场、养家糊口的寻常俗人,夜里是奔走道场、清扫邪祟、镇煞安灵的隐世之人。
一身烟火担子,扛起俗世全家;一身无名本事,抚平暗处纷乱。
这一年平淡如水的职场生活,也因这一对反差鲜明的兄弟,彻底翻出了藏在人间烟火下的隐秘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