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我醒来时,鼻子里插着管。
宋婉晴趴在床边,眼睛肿得像核桃。
顾廷山坐在沙发上,一夜之间白了不少头发。
顾承野站在窗边。
见我睁眼,他转身就往外走。
我赶紧叫住他。
“哥。”
他脚步一顿。
“医药费多少?”
顾承野回头看我。
那眼神,像是想把我重新按晕。
“顾满满。”
“你能不能有点正常人的问题?”
我想了想。
“医院缺护工吗?”
“闭嘴。”
“行吧。”
我乖乖闭上眼。
宋婉晴却一把握住我的手。
“满满,不用还。”
“妈妈给女儿花钱,天经地义。”
我胸口堵得厉害。
不是被烟呛的。
是这句话太重。
我接不住。
病房门被推开。
警察走了进来。
刘芳已经被抓。
她承认,是顾念安让她从后门潜进别墅,修改采购单,破坏监控,还提前剪断燃气报警器。
可锁地下室的门,是她自己的主意。
她说我害她丢了工作。
也害顾念安失宠。
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顾承野冷笑。
“失宠?”
“她放亚硝酸盐,割燃气管,差点害死几十个人,还委屈上了?”
门外忽然传来争吵声。
顾念安被警察带来补充指认。
她隔着玻璃看我,眼泪不断往下掉。
“姐姐,我真的没让她锁门。”
我点点头。
“我信。”
所有人都愣住了。
顾念安也怔住。
我接着说:“但燃气管是你割的。”
“报警器是你剪的。”
“如果我没闻到,屋里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她嘴唇发抖。
“我算过时间。”
“我只是想让大家撤出去,再发现采购单。”
“我没想炸死人。”
我看着她。
“那我要是没去关阀门呢?”
她答不上来。
顾承野挡到我面前。
“别跟她废话。”
顾念安突然崩溃了。
“我能怎么办!”
“她一回来,你们全变了!”
“妈妈天天哭,爸爸给她股份,哥哥连骂我都没空了!”
宋婉晴脸色惨白。
“我们从没想赶你走。”
“可你们迟早会!”
顾念安死死盯着我。
“她会做饭,会修电,会救人。”
“我呢?”
“我什么都不会!”
这话有点耳熟。
我沉默几秒,轻声问她。
“所以你也觉得,不好用的人,就不配留下?”
顾念安愣住。
我忽然明白了。
我靠干活证明自己。
她靠乖巧,靠讨人喜欢,靠永远做那个最可怜的人证明自己。
我们都怕被丢掉。
可我没有资格替差点被炸死的客人原谅她。
我按响床头铃。
“警察同志。”
“该怎么判,怎么判吧。”
顾念安哭着被带走。
这一次,宋婉晴没有追出去。
她抱住我。
“满满,是妈妈错了。”
“以后谁做错事,谁负责。”
“不会再用一句误会,把你的委屈抹掉。”
我没说话。
只是第一次,试着把下巴放在她肩上。
没干活。
也没被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