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吹过生锈的铁皮屋顶,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
江州市边缘,城中村废品收购站。
赵六大爷穿着一件洗得发黄的老头衫,舒坦地躺在院子中央的竹摇椅上。
他手里端着个掉漆的收音机,里面正咿咿呀呀地唱着京剧《空城计》。
旁边的大黄狗趴在泥地上,吐着舌头呼哧呼哧地散热。
“那个叫林轩的小子,有小半个月没来收破烂了吧?”
赵六大爷翻了个身,蒲扇拍死腿上的一只花蚊子,嘴里嘟囔着。
他脑子里浮现出那个穿着破洞背心、成天往废品堆里钻的高中生。
那小子精明得很。
每次来,直奔那些生锈的变压器铁芯和废旧紫铜线圈。
为了五毛钱的差价,能跟他在太阳底下掰扯半个小时。
“赵大爷,我这是做学校的物理实验,为了龙国科技崛起做贡献,您就当支持国家建设了,便宜点呗。”
赵六大爷每次想起林轩这句冠冕堂皇的话,就忍不住发笑。
一个连学费都快交不起的穷学生,买几斤破铜烂铁,还能把龙国科技搞崛起了?
不过这孩子干活麻利,赵六大爷心善,每次称重都偷偷给他多饶两斤废铁板。
“等他下次来,墙角那堆废电缆皮就当添头送他算了。”
赵六大爷打了个哈欠,刚准备闭上眼跟着收音机哼两句。
“吱——!”
刺耳的刹车声撕裂了城中村宁静的夜空。
不是一辆车。
那是重型轮胎在柏油路面上疯狂摩擦产生的连串尖啸。
地面开始剧烈震动,院墙上的灰土簌簌往下掉。
大黄狗猛地窜起来,浑身毛发炸立,冲着紧闭的铁大门狂吠。
赵六大爷还没来得及坐起身。
“砰!”
两扇生锈的铁大门被巨大的外力直接撞开,门轴当场断裂,铁门轰然倒塌在院子里。
三十辆涂装全黑、连车窗玻璃都贴着防弹膜的重型SUV,把狭窄的巷子堵得水泄不通。
刺眼的战术远光灯瞬间亮起。
强光交织成一片光网,把整个废品站照得宛如白昼。
“全员下车!封锁所有出入口!”
伴随着一声粗犷的怒吼。
几百个穿着黑色作战服、套着防弹战术背心的国安干警,如同黑色潮水般涌入小院。
清一色的自动步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每一个角落。
大黄狗叫声戛然而止,夹着尾巴呜咽一声,直接钻进了破冰箱的底座缝隙里,连个头都不敢露。
赵六大爷手里的收音机“吧嗒”一下砸在脚面上。
他忘了疼,两条腿软成了煮熟的面条。
他出溜一下从竹摇椅上滑下来,双膝重重磕在泥地上。
“把仪器拿出来!拉网式扫描!一颗螺丝钉都不许漏掉!”
干警队长按着耳麦,大步流星地跨过地上的铁皮。
十几名戴着白手套的技术人员提着银色密码箱冲上前。
箱子打开,掏出造型科幻的高精尖辐射与金属探测仪。
技术人员们如获至宝般,扑向那些散发着馊臭味的垃圾堆和废铁山。
“滴滴滴——!”
红色的探测光束在夜色中来回扫射,仪器发出急促的蜂鸣声。
赵六大爷趴在地上,牙齿打着架,发出咯咯的响声。
完了。
全完了。
他昨天才收了两个来路不明的旧井盖,当时贪便宜没问出处。
谁知道今天就惹来了武警特警大部队!
现在的治安处罚这么严厉了吗?收两个井盖就要拉出去枪毙?
“长官!别开枪!我坦白!”
赵六大爷双手抱头,声音劈叉,扯着嗓子大喊。
“那两个井盖就在破洗衣机后面!我一毛钱都没卖!我主动上交!”
干警队长循声转过头,战术靴踩着满地的废弃矿泉水瓶,大步走到赵六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瑟瑟发抖的老头。
赵六大爷吓得闭上眼睛,等着冰冷的手铐落上手腕。
下一秒。
一双粗糙有力的大手,紧紧握住了赵六沾满泥垢和机油的老手。
“大爷!您受惊了!”
队长的声音透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和狂热。
赵六愣住了,小心翼翼地睁开一条眼缝。
只见这位荷枪实弹的队长眼眶通红,双手用力上下摇晃着他的手。
“什么井盖?大爷,您立大功了!”
赵六的脑子彻底短路了。
立功?收破烂收出个一等功?
“队长!找到了!”
一名技术人员激动地捧着一块长满红锈的变压器铁芯,大声汇报错。
“能量残留频段吻合!这堆废铁的材质,就是车库里那个反应堆的外壳同源材料!”
队长一把将赵六大爷从地上拉起来。
他指着那堆被干警们小心翼翼捧在手心里的生锈铁片。
“大爷,您记不记得一个叫林轩的高中生?”
赵六呆滞地点点头。
“他从您这里买走的那些废旧变压器和铜线圈,被他用来造出了一台微型可控核聚变反应堆!”
队长握紧拳头,对着空气用力挥舞了一下。
“大爷!您卖给他的那些破铜烂铁,拯救了龙国未来的百年国运!”
夜风吹过。
赵六大爷的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大馒头,满口假牙差点掉在地上。
核聚变?
那不是造太阳的技术吗?
那个为了五毛钱跟自己磨破嘴皮子的穷小子。
用自己论斤称的废铁,手搓了一个太阳出来?
干警们搬运废铁的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捧着刚出生的婴儿。
一块块生锈的铁板被装进带有减震海绵的防爆箱里。
两名士兵走上前,手里拿着一块纯铜打造的鎏金牌匾。
“当!当!当!”
几根大号钢钉砸下去,牌匾被牢牢钉在了废品站那扇摇摇欲坠的砖墙上。
手电光打在牌匾上。
【国家重点保护材料基地】八个大字熠熠生辉。
两名荷枪实弹的干警一左一右,笔挺地站在牌匾两旁,担任起全天候的警戒任务。
赵六大爷站在风中,看着自己这个臭气熏天的废品站,只觉得这个世界彻底疯了。
他收了三十年破烂。
怎么一不小心,成了国家级军工材料供应商了?
……
与此同时。
江州市老城区,幸福小区五号楼。
楼道里的闹剧终于落幕。
几名随行的军医抬着担架,把抽搐晕倒的班主任王大珩小心翼翼地抬下了楼。
龙振国再次握了握林建国的手,带着人撤离了客厅。
但他把最精锐的一个警卫排,化装成普通市民,安插在了小区的每一个死角。
防盗门关上。
客厅里只剩下林轩一家三口。
林建国和王美丽并排坐在沙发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姿比小学生还要端正。
两人直勾勾地盯着儿子。
林轩揉了揉肚子,打了个饱嗝。
“妈,锅里还有汤没?我再喝一碗。”
王美丽吓得一哆嗦,连连摆手,舌头都在打结。
“有……有!你要喝龙肝凤髓,妈明天也去菜市场给你买!”
“你……你真造出核武器了?”林建国咽了口唾沫。
“是核聚变,用来发电的,不是炸弹。”
林轩摆摆手,懒得再跟父母科普物理常识。
他站起身,大步走进自己那个狭窄的卧室,“砰”的一声关上房门。
世界终于清静了。
林轩把自己摔在吱呀作响的单人床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这半个月吃不好睡不好,神经一直紧绷着,现在终于能好好放松一下。
他从兜里摸出那个屏幕碎了三个角的二手智能手机。
插上床头的充电线。
按下开机键。
屏幕亮起,开机动画还没闪完。
“叮咚!叮咚!叮咚!”
一连串密集的短信提示音像是机枪扫射一样在狭小的卧室里炸响。
手机疯狂震动,差点从床头柜上掉下去。
林轩划开锁屏。
全是未读短信。
他的视线随意扫过屏幕,目光瞬间定格在最上面的一条银行未读通知上。
林轩从床上猛地坐直身子。
他揉了揉眼睛,指尖点开那条来自华夏建设银行的短信。
【尊敬的客户,您的尾号9527账户于6月24日收到龙国最高科研署专项津贴转账……】
林轩盯着转账金额那一长串的数字。
他伸出手指,点在屏幕上,一个零一个零地往后数。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千万,亿……
林轩的呼吸彻底停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