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糖第二天早上六点就醒了。
闹钟明明设在七点十五，但她脑子里循环播放着昨晚傅砚那句"明天带你回家吃饭"，睡意全无。
她翻了个身，视线落在床头那面墙上——那里挂着一张便利贴，上面是自己上个月写的月度计划：①按时交方案
②不迟到
③远离老板。
第三条现在看起来像个笑话。
七点四十，唐糖踏进傅氏集团大楼。电梯里碰到同部门的同事周悦，对方正啃着包子刷手机，抬头瞥了她一眼：
"哟，今天穿这么正式？要见客户？"
唐糖低头看了眼自己——昨天临时翻出来的那条米色针织裙，不算特别隆重，但确实比平时牛仔裤T恤的标配精致了不少。
"……天气好，想穿裙子。"她干巴巴地说。
周悦"哦"了一声，注意力又回到了手机上。
电梯到了十八楼，唐糖快步走向自己的工位，余光扫过走廊尽头那间挂着"总裁办"牌子的办公室。门紧闭着，什么都看不出来。
她松了口气，坐下打开电脑，假装自己是个正常的、没有被老板安排去见家长的普通社畜。
九点的部门晨会，傅砚不在。
十点的跨部门协调会，傅砚也不在。
唐糖握着笔，在本子上画了一只乌龟。
他不会是开玩笑的吧？
正想着，工位旁边的座机响了。她接起来，对面传来助理林特助冷静的声音：
"唐糖，傅总让你十一点去他办公室一趟。带上上周五的推广方案终稿。"
唐糖握话筒的手紧了紧："……好。"
挂了电话，她盯着电脑桌面发了三秒呆，然后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裙摆，拿了文件夹往走廊尽头走。
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总裁办的门虚掩着，她敲了两下。
"进。"
傅砚坐在办公桌后面，西装笔挺，正在翻一份文件。阳光从落地窗斜射进来，给他侧脸镀了层金边。他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任何一个汇报工作的下属。
"坐。"
唐糖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把文件夹递过去。
傅砚翻开，逐页浏览，偶尔在某个数据上停顿一下，但全程没看她第二眼。那种公事公办的态度，让唐糖一度怀疑昨晚站在她家门口的那个男人是不是自己的幻觉。
"第三页的投放预算占比偏高。"他翻到那一页，指尖点在表格上，"去年同期的转化率是四点二，你们今年预估六点五，依据是什么？"
唐糖深吸一口气，进入工作模式："依据是Q3季度新增的两个短视频渠道，用户画像和我们的目标客群重合度提升了百分之十八，所以我们调整了预算分配……"
她讲得条理清晰，傅砚听得也没打断。等她说完，他合上文件夹，靠回椅背，终于正眼看她了。
"改完重新发我邮箱。"他的语气依然平稳，"下午的会你也参加。"
"好。"
唐糖站起来准备走，刚转身，听见身后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
"裙子不错。"
她脚步一顿，耳根腾地烧了起来。
没敢回头，几乎是逃一样拉开了门。
下午两点，三楼中型会议室。
参会的有市场部、运营部、还有傅砚带的两位总监。唐糖坐在靠门的位置，尽量降低存在感。傅砚坐在长桌尽头，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正在听运营总监汇报数据。
一切都很正常。
直到运营总监说到一半，忽然转向唐糖："唐糖，上次你说的那个KOL合作名单，能不能补充一下筛选逻辑？傅总也在，正好一起过一下。"
会议室里七八道视线同时集中过来。
唐糖攥了攥笔，刚要开口，就听见傅砚淡淡说了一句：
"这个会后单独汇报。继续。"
一句话把她从聚光灯下拉了出来。
运营总监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的，那我先跳过这部分。"
唐糖垂着眼，在本子上记了个无关紧要的数字。
但她感觉到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不重，却持续了好几秒。
散会的时候，众人陆续往外走。唐糖收拾东西落在了后面，经过傅砚身边时，听见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
"七点，地下车库B2，B区十七号车位。别让别人看见你上车。"
唐糖没应声，抱着文件夹快步走出了会议室。
走廊里，周悦凑过来："哎，刚才傅总帮你解围诶。你俩私下有什么联系？"
唐糖扯出一个笑："哪有，人家就是嫌开会效率低。"
周悦"啧"了一声，没再多问。
唐糖回到工位，打开抽屉，里面躺着一条傅砚昨晚拎来的那袋水果里的一颗苹果。她没吃，只是看着它发了一会儿呆。
七点。地下车库。B2，B区十七号。
她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里那个昨天刚存上的号码——"傅砚"，备注后面她鬼使神差地加了两个字：房东。
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方，最终还是放了下来。
下班时间到了，同事们陆续离开。唐糖等办公室彻底安静下来，才收拾包站起身。
电梯下行，数字从18跳到B2。
门开了。
地下车库的灯光惨白，一排排车辆沉默地停着。她踩着高跟鞋的回音在空旷里显得格外清晰，沿着B区的标识往前走。
十七号车位。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那里，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
唐糖在距离车门两步远的地方停下，心跳声大得像擂鼓。
车后座的窗户缓缓降下。
傅砚靠在座椅里，侧脸在昏暗的光线里轮廓分明。他看了她一眼，嗓音低沉：
"上车。我妈等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