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开了二十分钟,停在城西一处低调的独栋别墅前。
唐糖透过车窗看出去,庭院里的银杏树修剪得整齐,石板路两侧摆着盆栽,整栋房子透着一股"有钱但不炫富"的气质。
"我爸妈住这边,我平时住公寓。"傅砚松开领口第二颗扣子,语气随意,"别紧张。"
唐糖手指绞着包带:"我不紧张。"
"你指甲掐进掌心了。"
唐糖默默松开手。
管家开了门,迎面而来的是一阵淡淡的桂花香。玄关处摆着一幅水墨画,鞋柜上整齐码放着拖鞋。一切都整洁得让人不敢大声呼吸。
"砚砚回来了。"客厅里传来一个温和的女声。
唐糖跟着傅砚走进去,看见一位五十岁左右的女士坐在沙发上,穿着米色羊绒衫,头发挽成低髻,正放下手里的茶杯看向他们。
傅太太。
她笑得得体,目光却像X光一样从唐糖头顶扫到脚底,停留了不到一秒,但唐糖有种被完整归档的感觉。
"阿姨好。"唐糖规规矩矩地鞠了个躬。
"哎,别客气,坐。"傅太太笑着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砚砚提过你,说你们是同事。"
唐糖屁股刚沾到沙发,就听见傅砚在旁边落座,语气平淡地补了一句:"不是同事。是我下属。"
傅太太眉毛微挑,笑意更深了:"哦?那更不容易了。砚砚对工作要求很严的,能让他带回来的人,一定很优秀。"
这话听着是夸,但唐糖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个"带回来"——不是"带回来的女朋友",是"带回来的人"。
傅太太没给她定性。
"妈,茶凉了。"傅砚端起母亲面前的杯子,起身去换。
厨房里传来倒水的声响,客厅里只剩下唐糖和傅太太两个人。
"小唐是吧?"傅太太重新打量她,语气亲切得像在聊家常,"多大了?家里还有谁啊?"
"二十四,独生女。"
"二十四,研究生毕业了吗?"
"本科。"
"在哪个学校读的呀?"
"……本地师范。"
傅太太"啊"了一声,点了点头,没说什么,但那个表情分明在说:哦,普通学校。
唐糖后背绷紧了。
"工作几年了?"
"两年。"
"之前在哪家公司?"
"一家小型广告公司。"
"哦,那到傅氏算是跳了一大级呢。"傅太太笑了笑,端起刚被傅砚换好的茶抿了一口,"砚砚脾气不好,工作上没为难你吧?"
"没有,傅总……他很专业。"
"专业。"傅太太咀嚼了一下这个词,眼底闪过一丝玩味,"那你知不知道,砚砚以前带过的助理,平均在职时间不超过八个月?"
唐糖喉头动了动。
她知道。入职培训的时候HR侧面提过,傅砚的前任助理是"因个人原因离职"的,但茶水间的八卦版本是"被骂哭三次后主动辞职"。
"妈。"傅砚回来了,把茶杯放在母亲手边,然后在唐糖旁边坐下,手臂不经意地搭在沙发靠背上,刚好在她肩后形成一个半包围的姿态,"说这些干什么。"
"我就是跟小唐聊聊嘛。"傅太太笑得无辜,"年轻人多了解了解彼此的工作背景,不是好事吗?"
傅砚没接话,只是侧头看了唐糖一眼。
那一眼里有无声的安抚。
唐糖忽然不那么慌了。不是因为傅太太的问题变简单了,而是因为傅砚坐在她旁边,没有把她推出去独自面对,也没有替她回答,而是用那种"我在"的姿态告诉她:你应付得来。
"傅太太,"唐糖听见自己开口,声音比想象中稳,"我确实不是名校毕业,也没有大厂背景。但我在傅氏的试用期考核是A,上周五的推广方案傅总批了一次过。我知道自己资历浅,但我从不怕吃苦。至于傅总的脾气——"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傅砚,嘴角带了点极淡的弧度:"他骂人之前会先叹气,不算太可怕。"
傅太太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
不是那种礼貌的微笑,而是真正被逗到的那种。
"砚砚,你骂人之前还叹气?"她转头看儿子,眼里满是揶揄。
傅砚面无表情:"我没有。"
"有。"唐糖小声说,"上周三,因为我把投放时间段写错了。"
傅砚:"……"
傅太太笑得更厉害了,指着唐糖对儿子说:"这丫头有意思。胆子不大,嘴倒是挺硬的。"
气氛忽然松弛下来。
晚饭是管家安排的,六菜一汤,不奢华但精致。席间傅先生也回来了——一位戴着眼镜、气质儒雅的中年男士,话不多,但偶尔会接几句傅太太的话。傅砚和他父亲长得极像,只是少了那副眼镜。
饭后,傅太太拉着唐糖在花园里散步,傅砚被他爸叫去书房说事情。
"小唐,"傅太太走在她身侧,桂花香气裹着夜风,"刚才那些问题,你别往心里去。我做母亲的,总要替儿子把把关。"
"我理解的,阿姨。"
"嗯。"傅太太停下脚步,转身正对着她,"我只有一个儿子。他从小就不让人操心,但也不让人靠近。你能让他愿意'带回来',不管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至少说明他对你有耐心。而傅砚的耐心——很值钱。"
唐糖心脏跳快了一拍。
"但是,"傅太太话锋一转,笑意收敛了些,"我儿子是什么处境,你应该清楚。傅家的名字在圈子里意味着什么,你也该明白。如果你只是因为一时冲动或者……其他原因答应跟他演这场戏,趁现在还早,收手对你我都好。"
月光下,傅太太的眼睛很亮,没有恶意,但也没有妥协。
"我不会阻拦砚砚做任何决定。但他选的人,我必须确认是认真的。"
唐糖沉默了几秒,然后抬头直视她的眼睛。
"阿姨,我确实是因为……比较复杂的原因才走到这一步的。但我不是随便的人。如果有一天傅砚需要我退出,我会走。但如果他没有开口,我不会主动退。"
傅太太盯着她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行。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回程的车上,唐糖靠在座椅里,看着窗外倒退的街灯。
"你妈跟你说了什么?"傅砚没看她,语气随意。
"她说你脾气不好,但骂人之前会叹气。"
傅砚侧目看了她一眼,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伸手调高了空调温度。
"到家了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不用,我在地铁站下车就行。"
"唐糖。"
"嗯?"
"今天表现不错。"
唐糖耳朵又热了。她把脸转向车窗,假装看夜景,嘴角却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
------
第四章写完~傅妈妈的戏份铺好了:不是脸谱化的恶婆婆,是聪明、有分寸、护犊子但也讲道理的那种。她跟唐糖的对话其实是在试探唐糖的底线和诚意,最后那句"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埋了个长线钩子。
另外傅砚全程的表现也很到位——不抢戏但一直在,那种"我不说但我都在"的守护感,比甜言蜜语更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