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糖周一回到公司的时候,感觉空气里多了点什么。
不是实质性的变化,而是一种微妙的、若有若无的注视感。她抱着笔记本从茶水间路过,里面几个运营部的姑娘正凑在一起,声音压得很低,但在她出现的瞬间集体噤声了。
像被按了暂停键。
唐糖假装没察觉,径直走回工位。
周悦凑过来,压低声音:"你知道上周五跨部门会议之后,群里在传什么吗?"
"穿什么?"唐糖打开电脑,语气平淡。
"说你跟傅总……"周悦比了个暧昧的手势,"有人看见周五晚上你从总裁办出来,脸色不太对。还有人说上周三你被叫去办公室,待了二十分钟。"
唐糖手指顿了一下。
周五她在傅砚办公室待的不止二十分钟,但那是讨论方案。周三被叫去是因为预算表的数据错误。这两件事单独拎出来都正常,凑到一起再配上那天开会傅砚帮她挡的那一句,确实容易让人多想。
"周悦,"唐糖转过头,认真地看着她,"我跟傅总是纯粹的上下级关系。他工作严谨,对我要求高,仅此而已。"
周悦盯着她看了两秒,耸耸肩:"信你。不过你最好祈祷别让林特助听见这些话,她护主护得厉害。"
唐糖心里咯噔一下。林特助是傅砚的私人助理,跟着他四年,忠诚度毋庸置疑。如果连公司内部都开始传了,林特助那边迟早会注意到。
她刚想说什么,内网弹出一条新邮件提醒:【通知】本周五下午三点,Q4推广方案终审会,参会人员:傅砚、市场部全员、唐糖(方案主讲)。
唐糖盯着那个"唐糖"看了三秒。
方案主讲原本应该是市场部总监的活,现在变成了她。这不是升职,是把自己架在火上烤。周五的会市场部所有人都在,到时候她站在台上讲方案,台下坐着傅砚,旁边坐着一屋子同事,每个人都知道上周五的流言——
她几乎能预见那种审视的目光。
"怎么了?"周悦探头看了眼屏幕,"哇,主讲?唐糖你行啊,这是要上位?"
"别瞎说。"唐糖关掉邮件,心跳有点快。
上午十点半,林特助的电话打到她座机上。
"唐糖,傅总让你把修改后的推广方案送到他办公室,顺便带上Q4的媒介排期表。"
唐糖"嗯"了一声,挂了电话,起身之前深吸了一口气。
走廊尽头,总裁办。
她敲了门,里面传来"进"。
傅砚坐在桌后,正在签文件。阳光从他身后的窗户漫进来,把他整个人罩在一层薄光里。他头也没抬:"放桌上。"
唐糖把文件放过去,站在桌前没走。
"还有事?"他笔尖一顿,抬起眼。
"周五的终审会,为什么是我主讲?"
傅砚放下笔,靠回椅背,目光平静地看着她:"方案是你主导的,你最清楚里面的逻辑。让别人讲,出了问题谁负责?"
"但市场部总监——"
"李总监上周跟我提了,他说你比他更适合讲这份方案的投放策略。"傅砚打断她,语气没有波澜,"有问题吗?"
唐糖抿了抿唇。有问题。问题大了。但她不能说"因为公司里有人在传我们俩的关系",那等于把流言摆到了傅砚面前,而他最讨厌失控的局面。
"没有。"她最终说。
"那就回去准备。"傅砚低头继续签文件,像是要结束谈话。
唐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住了。
"傅总。"
"嗯?"
"如果周五开会的时候,有人质疑方案的合理性……或者质疑我个人的资历。"她斟酌着措辞,"您会怎么处理?"
傅砚的笔停了下来。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几秒,那几秒里办公室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的低鸣。然后他抬起眼,视线越过桌面落在她脸上,声音不高不低:
"唐糖,你是在问我会不会在会上保你?"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是。"傅砚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她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你在担心流言影响你的工作判断,也在担心我的态度会让你的处境更难。你想知道我的底线在哪。"
唐糖没否认。
"我的底线很简单。"傅砚垂眸看着她,嗓音压得很低,"周五的会,你只需要对方案负责。其他的事,不用你操心。"
"其他的事是指——"
"指所有跟你工作能力无关的事。"他抬手,指尖极轻地拂过她肩膀上并不存在的褶皱,动作快得像错觉,"包括那些无聊的猜测。有人问,让他们来找我。"
唐糖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不是因为那个触碰,而是因为他最后一句话里的笃定。
"去找李总监对齐一下PPT的页数,"傅砚已经退回了桌后,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下午三点之前把终版发我邮箱。"
"……好。"
唐糖走出去的时候,耳边还在嗡鸣。
走廊里她碰到了林特助。对方抱着一摞文件从会议室方向走来,看见她,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但脚步没停。只是在擦肩而过的时候,林特助忽然侧头,用不高不低的声音说了一句:
"唐小姐,傅总的行程很满,如果不是必要的事,尽量不要占用他的私人时间。"
唐糖脚步一顿。
林特助没回头,径直走进了总裁办。
门关上的瞬间,唐糖听见里面传来林特助汇报工作的声音,然后是傅砚简短的应答。一切如常,仿佛刚才那句带着警告意味的话从未发生过。
唐糖回到工位,一整天都有些心不在焉。
下午三点,她把终版方案发到傅砚邮箱,抄送了李总监。五分钟之后,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方案看了。第三页的竞品分析少了一个维度,补上再睡。另外,明天早上九点,我车里见。"
唐糖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
没有署名,但她知道是谁。
"明天早上九点,我车里见"——这句话和上次地下车库那句"七点,别让别人看见你上车"如出一辙。傅砚在用他的方式告诉她:流言也好,林特助的警告也好,都不影响他的安排。
他要做的事,不会因为旁人的目光而改变。
唐糖锁了手机屏幕,打开PPT,翻到第三页。
竞品分析。
她确实漏了一个维度。不是故意的,是上周五那天太匆忙,改完预算就直接提交了。傅砚一眼就看出来了。
她加了半小时班,把缺失的数据补上,重新发了邮件。这次回复来得很快,只有两个字:
"睡吧。"
唐糖盯着那两个字,嘴角弯了一下,又迅速抿平。
周悦从旁边探过头:"哟,笑什么呢?方案过了?"
"嗯。"
"那你笑得跟偷腥的猫似的。"
"……没有。"
唐糖收拾东西下班,走出大楼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站在路边等地铁,手机又震了一下。
还是那个号码:
"明天穿裤子。裙子不方便上车。"
唐糖愣了两秒,耳根又开始发热。
她低头打字,删了又打,打了又删,最终只回了一个字:
"哦。"
发送成功的瞬间,她觉得自己大概是有点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