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早上八点五十八分,唐糖站在地下车库B2的B区十七号车位旁。
她穿了一条深灰色的烟管裤和白色针织衫,头发扎成低马尾,背着那个用了两年的帆布包。昨晚那句"穿裤子"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她脑子里,让她今早选衣服的时候鬼使神差地绕开了所有裙子。
九点整,黑色轿车准时滑入车位。
车窗降下,傅砚看她一眼,目光从她裤脚扫到领口,极轻微地点下头,像是在验收什么。
"上车。"
唐糖拉开车门坐进后座,车内暖气开得很足,空气里有和他大衣上一样的雪松味。傅砚没看她,正在翻手机上的邮件,另一只手随手把车门带上。
"系安全带。"
"……哦。"
车子驶出车库,汇入早高峰的车流。唐糖坐在他右侧,两人之间隔着一个公文包的空隙。车厢里只有引擎的低鸣和傅砚偶尔滑动屏幕的声音。
沉默持续了三分钟。
"昨晚睡得晚。"傅砚没抬头,语气像在陈述天气。
"改方案。"
"知道了。"他终于放下手机,偏过头看她,"第三页补得不错。但你漏了投放周期和竞品上新时间的重叠风险,今天上午把它补进附录里,终审会要用。"
唐糖愣了一下。她确实没考虑这个维度。
"……好。"
"还有。"傅砚的声音低了一点,"今天开始,每天早上我车里见。不用再坐地铁。"
唐糖手指攥紧了安全带:"这不合适。公司里已经在传了——"
"传什么?"他打断她,目光平静,"传你每天坐总裁的车上班?"
"……对。"
"那就让他们传。"傅砚重新拿起手机,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你每天八点五十到车库,从员工通道进楼,没人会看见。就算看见了,我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解释为什么载你,比你每天挤地铁被骚扰新闻写'傅氏女员工通勤安全堪忧'要好得多。"
唐糖:"……"
这逻辑严丝合缝到她没法反驳。
但更让她哑口无言的是,傅砚连"被骚扰新闻"这种极端情况都想到了。他不是在临时编借口,他是真的从头到尾都盘算过了。
"傅砚。"她小声叫他名字。
"嗯?"
"你到底……计划了多久?"
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来。傅砚侧过脸,晨光从挡风玻璃斜射进来,在他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影子。他看了她两秒,唇角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你不需要知道。"
绿灯亮了,他收回视线,踩下油门。
唐糖没再追问。但她心里有个声音在说:这个人,比她想象的要可怕得多。不是那种让人害怕的可怕,而是那种"他早已将一切纳入棋局"的可怕。
而她,是棋盘上被他移动的那枚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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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唐糖刚把投放周期的补充分析做完,工位上的座机响了。
"唐糖,林特助让我请你去一趟小会议室。"行政部的小姑娘声音怯怯的,"说是……有些流程需要跟你确认。"
唐糖握话筒的手紧了一下。
小会议室在总裁办隔壁,隔音很好。唐糖推开门,林特助正坐在长桌尽头,面前摊着一份文件夹,神情是一贯的冷静克制。
"坐。"她没抬头。
唐糖坐下,脊背不自觉地绷直。
林特助翻了一页文件,终于抬起眼。她三十岁出头,妆容精致,发型一丝不苟,那种职业女性的锐利感几乎能从目光里割伤人。
"唐小姐,我直说。"她合上文件夹,双手交叠放在桌上,"上周五跨部门会议之后,公司内部关于你和傅总的讨论已经超过二十条。茶水间、电梯间、甚至洗手间,都有人在议论。作为傅总的私人助理,我有责任确保他的公众形象不受不必要的影响。"
唐糖没说话,等她继续。
"我查过你的履历。"林特助的语气没有恶意,但也没有善意,纯粹是公事公办的陈述,"师范本科,广告公司两年,入职傅氏三个月,试用期考核A。客观来说,你是个合格的员工。但合格和'值得傅总投入额外关注'之间,有相当大的距离。"
唐糖指尖微微发凉。
"我无意冒犯。"林特助继续道,"但我跟随傅总四年,很清楚他的行事风格。他从不做无意义的事。如果他近期对你的关注度异常提升,要么是因为你的工作确实出色到引起了他的重视,要么——"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唐糖脸上,像在称量什么。
"要么有别的原因。而第二种可能性,对公司内部的稳定性而言,不是好消息。"
唐糖终于开口了:"林特助,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是,"林特助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如果傅总对你的关注是基于某种……私人关系,我希望你能意识到一件事:傅家的门槛,不是凭一纸契约或者一时兴起就能跨过去的。傅太太上周见过你这件事,公司里还不知道。但如果传出去,你猜最先被问责的是谁?"
唐糖的呼吸停了一拍。
林特助没有在威胁她。她是在陈述事实,冷静、理性、不带情绪的事实。但正因为如此,才更让人窒息。
"我不会主动打听你们的私事。"林特助重新靠回椅背,语气恢复平淡,"但我希望你能自己把握分寸。周五的终审会,你只需要把方案讲好。其他的,别让它成为别人攻击傅总的武器。"
她说完,低头重新翻开文件夹,示意谈话结束了。
唐糖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听见林特助在身后淡淡补了一句:
"还有,傅总早上让我转告你,附录最晚中午十二点前要。他午休前要看。"
唐糖脚步顿了一下,然后推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