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结束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
人群陆续散去，有人收拾笔记本，有人低声交谈着往外走。唐糖站在投影幕布旁，手指还攥着翻页笔，掌心微微出汗。
陈斌经过她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没看她，但声音刚好能让她听见："年轻人，运气不错。"
然后径直走了。
那四个字像根针，扎得唐糖太阳穴突突跳。
她收拾东西的时候，林特助走过来，从她手里接过翻页笔放回设备盒里，动作自然得像在做日常巡检。
"方案讲得不错。"林特助语气平淡，听不出褒贬，"傅总让我提醒你，下周三之前把执行细案交上来。"
"……好。"
林特助没再多说，抱着设备盒走向傅砚那边。唐糖看见她俯身在傅砚耳边说了句什么，傅砚点了下头，合上文件夹起身，径直走向门口，全程没往唐糖这边看一眼。
像一场戏演完了，主角退场，配角自行离席。
唐糖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从侧门离开了会议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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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工位，周悦立刻凑过来："卧槽唐糖，你今天牛啊！陈斌那个老阴阳人居然被你怼得哑口无言，还是傅总亲自出手镇场的！"
"不是怼，是正常汇报。"唐糖坐下，打开电脑假装看邮件。
"得了吧，谁看不出来陈斌在搞你。"周悦压低声音，"不过我更好奇的是，傅总为什么要保你？以前部门里谁被陈斌刁难过，他从来不管的。上次市场部的小刘被陈斌当众说数据造假，傅总连眼皮都没抬。"
唐糖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没打字。
"你说……"周悦忽然凑得更近了，"你跟傅总，是不是有什么私交啊？"
唐糖心跳漏了一拍。
"没有。"她声音比预想的干，"就是正常工作关系。"
"哦——"周悦拖长了音调，似信非信，"行吧。不过你今天确实帅，我录了半段视频发闺蜜群了，她们都说你气场两米八。"
唐糖松了口气。还好只是方案汇报的视频，不是别的。
但她不知道的是，周悦录视频的时候，镜头边缘恰好扫到了傅砚低头时唇角那抹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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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时间到了，唐糖故意拖到七点才走。办公室里人走光了，她才收拾包下楼。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外面站着傅砚。
他换了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手里拎着一个纸袋，像是刚从外面回来。两人的目光在电梯门打开的瞬间撞在一起，唐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傅总。"
"嗯。"傅砚走进电梯，按了B2的按钮，"今天的表现，比我想的好。"
电梯门合上，封闭空间里只剩下两人呼吸的声音。
唐糖盯着跳动的楼层数字，喉咙发紧。她有很多话想问——关于陈斌的挑衅，关于林特助的警告，关于他今天在会上那句护短的话到底意味着什么。但最终开口的却是另一句：
"您不是说……每天九点车库见吗？"
傅砚侧目看了她一眼："今天周五。"
"……所以周五例外？"
"周五我接你吃饭。"
唐糖愣住了："什么？"
"我妈让你周末有空去家里喝茶。"傅砚语气平静得像在念日程表，"我顺路送你回去，顺便把下周的媒介排期过了。你周六上午有时间吧？"
"有……但是——"
"那就周六。"傅砚打断了她，电梯到了B2，门开了，"车在十七号位。"
唐糖跟着他走向车位，脑子还在消化刚才的信息。傅太太邀请她喝茶？这到底是例行公事的"见见儿子身边的人"，还是某种更进一步的认可？
上了车，傅砚把那个纸袋递给她："吃了吗？"
唐糖低头看了看纸袋，里面是一份打包好的沙拉和一小盒切好的水果。
"……还没。"
"吃。"
一个字，不容置疑。
唐糖默默打开纸袋开始吃沙拉。车开出车库汇入夜色，她嚼着生菜叶，忽然觉得这个场景荒谬得有点可爱——半小时前他还在几百人的会议上冷着脸替她挡枪，现在却在副驾给她递水果沙拉。
"傅砚。"她嘴里还嚼着东西，含糊地叫他。
"咽下去再说话。"
唐糖咽了，拿纸巾擦了擦嘴角："陈斌不会就这么算了的，对吧？"
傅砚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松了松："你想让我怎么处理？"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唐糖斟酌着措辞，"他今天在会上那么说，会后肯定还会在背后搞动作。如果我因为私人原因给你造成麻烦——"
"唐糖。"傅砚打断了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怪的耐心，"你什么时候见过我因为别人的小动作而'造成麻烦'？"
"……"
"陈斌的问题，我来解决。"他目视前方，语气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淡漠，"你只需要做好你的方案。至于其他的——"
他顿了一下，右手离开方向盘，极快地碰了一下她的手背，又放了回去。
"别想太多。"
唐糖低头看着自己被碰过的手背，那里还残留着一点温度。
车停在她租住的小区门口。唐糖解开安全带，抱着纸袋下车。
"周六早上九点，车库。"傅砚没看她，但声音从车窗里传出来，"别迟到。"
唐糖点了点头，关上车门。
黑色轿车滑入夜色。她站在小区门口，看着尾灯消失在转角，低头看了看纸袋里剩下的水果，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轻轻松动了一下。
不是心动。至少她不愿意承认是心动。
只是一种……被人妥帖安排着的感觉。不需要她操心流言，不需要她应付陈斌，甚至不需要她记得吃饭。他全都看见了，全都安排好了。
唐糖抱着纸袋往里走，手机震了一下。
是周悦发来的微信：「姐妹！！我刚从闺蜜那儿听说，陈斌下班的时候被傅总叫去办公室了！！据说进去的时候脸还是笑的，出来脸都绿了！！你今天到底给傅总灌了什么迷魂汤啊？？」
唐糖盯着屏幕，拇指悬在键盘上方。
她没有回复"没有什么迷魂汤"，也没有回复"只是正常工作关系"。
她只是关掉了微信，走进电梯，按下了自己那层的按钮。
电梯上升的过程中，她想起傅砚刚才碰她手背的那一下。
很轻，很快，像是不经意间发生的。
但唐糖知道，傅砚从来不做"不经意"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