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八点五十,唐糖站在地下车库B2的B区十七号车位旁。
她穿了一条米白色的针织连衣裙,外面套了件浅驼色短外套,头发松松挽起,耳垂上戴了一对小巧的珍珠耳钉——这是她昨晚翻箱倒柜找出来的"最像去见家长"的行头。
八点五十九分,黑色轿车滑入车位。
车窗降下,傅砚的目光从她耳垂扫到裙摆,停了一瞬。
"换了耳钉。"
唐糖下意识摸了一下耳朵:"……嗯。"
"好看。"他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评价一份报表的排版,但唐糖的指尖还是微微发烫。
上车,系安全带,车驶出车库。全程傅砚没再多说一个字,只是车载音响里放着一段英文财经播客,语速快得像在赶时间。
唐糖偷偷瞄了他一眼。他今天穿了件深午夜蓝的高领毛衣,外面一件黑色长风衣,整个人像被精心修剪过的雕塑,每一寸线条都透着"我很贵"的气息。
"看路。"傅砚没转头,声音淡淡。
唐糖迅速收回视线,假装看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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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点四十分,车停在傅家别墅门前。
管家已经在门口等候,见到唐糖时微微欠身:"唐小姐,太太在茶室等您。"
傅砚把车钥匙递给管家,绕到唐糖这边,极自然地伸手虚扶了一下她的后腰,引她往里走。
那个触碰隔着外套布料,轻得几乎不存在,但唐糖的后背瞬间绷直了。
茶室在别墅东侧,落地窗外是一小片竹林,风过处沙沙作响。傅太太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套青瓷茶具,茶汤澄澈,热气袅袅。
"阿姨好。"唐糖规规矩矩地鞠了个躬。
"来了?坐。"傅太太笑着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目光在唐糖身上转了一圈,眼底闪过一丝满意,"今天这身打扮很衬你。"
傅砚在对面落座,姿态闲适,像回自己家一样自然——哦,这就是他自己家。
"砚砚,去书房帮你爸整理一下上季度的投资报告。"傅太太倒了杯茶推到唐糖面前,"我跟小唐说会儿话。"
傅砚抬眼看了母亲一眼,又扫了唐糖一眼,唇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起身走了。
茶室里只剩下婆媳二人。
"尝尝,这是今年的明前龙井。"傅太太语气亲切,"砚砚不爱喝茶,说他喝不惯这种清苦的东西。但我觉着你年纪轻轻的,应该能品得出好坏。"
唐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香清冽,回甘悠长。
"好喝。"
"嗯,会喝茶的孩子。"傅太太笑了笑,忽然话锋一转,"小唐,我听说你们公司最近有些关于你的流言?"
唐糖手一抖,茶水险些洒出来。
"阿姨……"
"别紧张。"傅太太放下茶杯,语气平和,"我儿子做什么事,从来不瞒我。他让你每周坐他的车上下班,让我见你,带你去见他爸——这些我都知道。我不知道的只是外界怎么看这件事。"
唐糖攥着茶杯,指节发白。
"周五的会上,砚砚当众护了你。"傅太太继续道,"这件事在圈子里已经传开了。有人说傅家的继承人终于有了心上人,也有人说……不过是个玩物。"
最后一个词像根冰锥,扎进唐糖的耳膜。
"阿姨,我不是——"
"我知道你不是。"傅太太打断她,目光忽然变得锐利,"我看过你的履历,也观察过你的人。你不是那种会攀附权贵的女孩。但问题在于——"
她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
"问题在于,砚砚到底是怎么想的。他带你来见我,是认真的,还是在玩一场他自己都还没想清楚的游戏?如果是后者,你越早抽身越好。傅家的名声伤不到你,但砚砚如果中途收手,你承受的舆论压力会比现在大十倍。"
唐糖沉默了很久。
茶已经凉了。
"阿姨,"她抬起头,直视傅太太的眼睛,"我不知道傅砚是怎么想的。他不说,我也不问。但我能确定一件事——如果有一天他告诉我'到此为止',我会走。我不会让自己变成一个笑话。"
傅太太盯着她看了足足五秒,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礼貌的微笑,而是真正松了口气的那种。
"行。"她重新靠回椅背,语气恢复了那种温婉从容,"记住你今天说的话。至于那些流言——"
她端起凉了的茶一饮而尽。
"我傅家的人,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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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糖从茶室出来时,傅砚正靠在走廊的墙上等她,手里翻着一本厚厚的报告,听见脚步声才抬头。
"聊完了?"
"嗯。"
"我妈说什么了?"
唐糖看着他,忽然很想告诉他实情。告诉他傅太太说她可能是"玩物",告诉他傅太太在替她担心,告诉他这一切远比她想象的复杂。
但最终她只说了一句:"阿姨说茶很好喝。"
傅砚盯着她看了两秒,合上报告,没有追问。
"走吧,带你去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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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没有回城,而是往郊外方向开。二十分钟后,停在了一处半山腰的观景台。
这里视野开阔,整座城市在脚下铺展开来,晨雾还没完全散尽,高楼群像浮在云里的岛屿。
傅砚熄了火,靠在座椅里,侧头看她。
"上周我在这里待了一整晚。"他忽然说,"想一些事。"
"什么事?"
"关于你。"
唐糖呼吸一滞。
"从你入职第一天交方案开始,到你租男友那天晚上站在我面前,再到我妈问我'那个唐糖是怎么回事'。"傅砚的声音很低,像在自言自语,"我发现自己做了一个很不像我的决定。我从不让不可控的因素进入我的生活,但你出现了,而且我没有任何想把你剔除出局的念头。"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所以唐糖,你不用急着给我答案,也不用揣测我的意图。我只告诉你一件事——"
"我没有在玩游戏。"
唐糖的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地撞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就在这时,傅砚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蹙,接起来:"说。"
电话那头传来林特助冷静的声音,隔着距离唐糖听不清具体内容,但傅砚的表情在几秒内从平静转为冷厉。
"查清楚是谁放的。周五的会议录音,源头定位。"他挂了电话,侧目看了唐糖一眼,嗓音沉了下来,"陈斌把周五会议的录音剪辑后发到了行业交流群里。你的部分被剪掉了,只剩我护你的那段。"
唐糖脑子嗡的一声。
"他剪掉了我讲方案的内容?"
"嗯。现在外面流传的版本是'傅总在会上公然偏袒女下属',配的标题大概是'傅氏继承人疑似桃色丑闻'。"傅砚语气平静得可怕,"林特助正在追查传播路径。但在此之前——"
他启动车子,方向盘在手中转了个利落的弧度。
"在你澄清之前,哪儿也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