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重新汇入车流的时候,唐糖的手机已经开始震个不停。
微信消息、未接来电、甚至钉钉的@提醒,像潮水一样涌进来。她解锁屏幕,置顶的几条来自周悦:
「卧槽唐糖你看到行业群了吗??」
「有人发了周五会议的录音!」
「不对,是剪辑过的!!你讲方案那段全没了!!」
「现在外面都在传傅总为了你当场怼陈斌,这特么不是明摆着搞你吗??」
唐糖手指发凉,点开了周悦发来的链接。
音频时长只有四十七秒。开头是陈斌那句"唐小姐的人脉和资源真是让人刮目相看",紧接着跳到了傅砚的声音:"你是来听方案的,还是来审人的?"然后是一阵模糊的窃笑声,音频戛然而止。
没有唐糖的回应,没有方案内容的任何片段。四十七秒里,她从一个在讲台上自信汇报的专业人士,变成了一个只会靠老板撑腰的"关系户"。
评论区已经盖了上百楼。
「傅氏这届管理层不行啊,为了个女人连场面都不装了。」
「那个唐糖是谁?查了一下,师范本科,小广告公司跳过来的,什么背景能拿到低于市场价的合作价?」
「呵呵,还需要说什么背景吗?看傅总那护犊子的劲儿就懂了。」
「听说傅太太上周见过她了,这是要定下来了?」
最后那条评论让唐糖胃里一阵翻滚。
"别看了。"傅砚的声音从驾驶座传来,冷而沉,"林特助已经在联系平台撤稿,源头账号也锁定了。"
"陈斌发的?"
"他没有直接发。他发给了三个行业群的群主,然后由群主转发扩散。"傅砚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叩了两下,"很聪明。他自己不出面,但舆论已经形成了。"
唐糖锁了屏幕,手机扣在大腿上。
"我能做什么?"
傅砚侧目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有一种她读不懂的东西。
"什么都不用做。这不是你需要处理的事。"
"不是我需要处理的,是我在被消费。"唐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晰,"音频里被剪掉的是我的专业能力,被质疑的是我的职业操守,被嘲笑的是我的人格。你说不用我做,可外面那些人已经把我定义成了一个靠身体上位的笑话。傅砚,这件事和我有关,而且有关得很深。"
车在红灯前停下来。
傅砚没有立刻说话。沉默持续了五秒,十秒。
"你想怎么做?"他终于开口。
"我要完整的录音。"
"林特助已经在提取了。但即便有完整版,放出去也只能证明你讲了方案,证明不了你拿到低价合作价是靠实力而非关系。陈斌埋的雷不在这儿——"傅砚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他在质疑你的能力来源。这个问题,不是一段录音能解决的。"
唐糖攥紧了手机。
"那什么能解决?"
"业绩。"傅砚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Q4推广方案落地后的数据。如果你的投放转化率达到了预测值,所有质疑都会闭嘴。反之,如果数据不及预期,就算今天没有这段录音,三个月后你也会被清算。"
他说得残酷,但唐糖知道他是对的。
职场不相信眼泪,也不相信背景。数据和结果才是唯一的硬通货。
"……好。"她深吸一口气,"那我需要完整的会议记录和执行权限。不是作为'被保护者',而是作为项目负责人。"
傅砚盯着她看了两秒,唇角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不是满意。比满意多了一层东西。
"林特助下午会把完整权限开通。"他收回视线,绿灯亮了,"另外,周一的晨会上,你会被正式任命为Q4推广项目的执行负责人。职级上调一级,薪资同步调整。"
唐糖愣住了:"这……会不会太快了?刚出这种事就升职,外面会怎么说——"
"外面会说是我为了堵你的嘴而给你的补偿。"傅砚替她把最坏的解读说出来了,语气平淡得像在复述别人的故事,"但那又怎样?唐糖,你从入职第一天起就拿到了A的考核,第三周的媒介谈判为公司省了六位数,第五周独立完成了竞品分析报告。你配得上这个位置。别人怎么解读,是他们的格局问题,不是你的能力问题。"
唐糖喉咙发紧。
她忽然意识到,傅砚不是在"保护"她。他是在用一种极其冷静、极其理性的方式告诉她:你有这个实力,我给你这个舞台,至于别人怎么嚼舌根,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因为他根本不在乎别人怎么想。
"谢谢。"她低声说。
"不用谢我。"傅砚目视前方,"周一之前,把执行细案交上来。我要看到的是不低于百分之六点五的转化率测算,以及风险预案。做不好,升职撤销,我亲自跟你谈。"
唐糖:"……"
刚才那点感动瞬间被掐灭了。
这人果然还是那个傅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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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唐糖坐在自家客厅的茶几前,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和一堆资料。林特助把完整录音和会议记录发到了她邮箱,附件里还有一封简短的邮件:
「唐小姐,完整录音已附。傅总批示:执行细案周三前提交,执行权限已开通。另,陈斌今日提交辞呈,原因标注为"个人发展"。傅总未批,转人力资源部约谈中。——林特助」
唐糖点开录音,从头听了一遍。
四十七分钟的完整会议,她的部分从第五分钟持续到第十八分钟,逻辑清晰,数据扎实,中间还穿插了两次对运营总监提问的即时回应。剪辑版把她十三分钟的专业表现压缩成了被质疑的七秒钟,然后直接跳到傅砚护短的那段。
手法拙劣,但有效。因为大部分人不会去听完整版,他们只看那四十七秒的"精华"。
唐糖关掉录音,打开文档,开始写执行细案。
她需要的不只是一份合格的方案。她需要一份让所有质疑者闭嘴的方案。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不是微信,是一条短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唐小姐,我是陈斌。有些话想跟你当面谈谈。今晚七点,西区星巴克,如果你在乎真相的话。」
唐糖盯着那条短信,拇指悬在删除键上方。
陈斌辞职了,按理说这件事已经结束了。但他在这个时候约她见面,要么是想求和,要么是想最后放一支冷箭。
她想起傅砚的话:这不是你需要处理的事。
但唐糖不想把所有事都交给傅砚处理。她想自己面对一次。
她回复了一个字:「好。」
发完之后,她盯着那个"好"字看了三秒,然后打开微信,给傅砚发了一条消息:
「周一的执行细案我会按时交。另外,陈斌约我今晚见面,我去听听他想说什么。放心,不会有事。」
发送。
三分钟后,回复来了。只有一个字:
「嗯。」
没有追问,没有阻止,没有"我陪你去"。
但唐糖知道,那个"嗯"字背后,是西区星巴克附近某条街道上,一辆黑色轿车里,一个正在看监控画面的男人。
她合上电脑,起身去换了件外套。
今晚,她要自己去听一听,那个剪辑了录音的人,还想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