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交手，”李默纠正，“他自己踩到我做的陷阱，摔了一跤。”
“陷阱？”
“对，防野猪的。”
沉默。
陆长风的表情经历了一个非常复杂的变化：先是不信，然后是困惑，然后是“你在耍我吗”，最后又变成了“也许他真的是在耍我，但他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耍我”——整个过程大概持续了三秒。
“防野猪的陷阱，”陆长风重复了一遍，“弹飞了一个魂士九星。”
“原理比较复杂。”
“我想请教一下。”
李默想了想，决定用他能想到的最诚实的说法来解释：“其实很简单。就是在地上埋了几根铁棍，用麻绳做了个触发装置。但是那天晚上我有一块聚灵石放在陷阱旁边，可能是石头释放的灵气把铁棍淬炼了一下，威力变大了。所以本来是绊野猪的，结果把人弹飞了。纯属意外。”
意外。
陆长风沉默得比刚才更久了。他身后的铁山和顾青青也沉默了。三个人用眼神交流了一会儿。
铁山的眼神是：他说的是真的吗？
顾青青的眼神是：听起来像真的，但这也太离谱了。
陆长风的眼神是：如果是真的，那这个人随手就能把聚灵石当废铁一样扔在地上；如果是假的，那他就是在用一个离谱的借口来隐藏真实实力。不管是哪种情况，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李师弟，”陆长风换了个策略，“能否让我们看看你的魂力？”
“怎么看？”
“把手放在这个上面。”
陆长风从怀里取出一块圆形的玉盘，玉盘上刻着复杂的纹路，中间镶嵌着一颗透明的晶石。李默认得这东西——老陈头前两天给他测魂力的石头跟这个长得差不多，不过那个裂了两块，这块看起来高级一些。
他把手放上去。
玉盘亮了一下，光芒弱得像风中的蜡烛。
然后晶石上浮现出一个数字：一。
不是一星。就单纯是个一。
陆长风看了看玉盘。又看了看李默。又看了看玉盘。他身后的铁山探过头来，看到那个数字，嘴巴张成了O型。
“你这个……”陆长风斟酌着措辞，“魂力确实比较薄弱。”
他把话说得很委婉。内门弟子之间的交流从来不这么客气，但他总觉得面前这个人在扮猪吃老虎，不敢把话说得太直接。
李默却很满意这个结果：“你看，我就说我很菜嘛。”
更可疑了。
哪有人被说是废物还这么开心的？
“不过，”陆长风收起测魂盘，话锋一转，“魂力高低不代表一切。陷阱、阵法、魂导器——这些都是外物。用外物打败魂士九星，也是本事。”
李默觉得这话没法接。他说是用陷阱弹飞的，别人不信。他说他是废物体质，别人也不信。他忽然理解了当年那些被媒体堵在门口的明星——怎么说都是错。
“陆师兄，”他决定换个话题，“你们大老远跑来，不会只是为了看我手放玉盘上吧？”
陆长风犹豫了一下：“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请说。”
“我想——亲身感受一下你的陷阱。”
————
养老峰后山，那条通往山顶的小路旁，围了一圈人。
李默站在小路上方，一边检查陷阱的触发装置，一边给三位内门弟子讲解：“就是这个位置。麻绳埋在土里，踩到就会触发铁棍弹起。触发范围大概三步左右。”
陆长风站在距离陷阱二十步开外，双手抱胸，仔细观察。他已经用魂力感知力扫描过这片区域，结果让他很意外——没有任何魂力波动。那个陷阱的构造就是最普通的物理机关，铁棍是真的铁棍，麻绳是真的麻绳。
但铁棍上确实残留着一丝极淡的灵气痕迹。
“准备好了吗？”陆长风问。
“好了。”李默退到安全距离——大概五十步，躲在了一棵大树后面。
陆长风深吸一口气，魂力在体内流转，体表浮现出一层淡青色的光芒。这是魂师级强者才能施展的“魂力护体”，足以抵挡大部分低阶攻击。他做好了万全准备，然后一步一步走向触发区域。
一步。两步。三步。
脚底踩到了什么。
麻绳。
然后——
一道光圈在他脚下亮起。比那天晚上更亮，因为聚灵石又淬炼了一整天。陆长风只感觉一股巨力从脚底涌上来，他的魂力护体几乎没起到任何阻挡作用，整个人就被弹离了地面。
他没有像周云那样飞三十丈。
因为他提前做了准备——在被弹飞的一瞬间，他强行在空中翻了个跟头，双脚落地，踉跄退了七八步，最终还是稳住了身形。
没有掉进粪坑。
但他的鞋底焦了。
“师兄！”铁山和顾青青同时冲过来。
陆长风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他低头看了看焦黑的鞋底，又看了看那条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小路，脸上的表情已经不是困惑了——是震惊。
“我刚才用了魂力护体。”他说。
“我们知道。”顾青青点头。
“魂力护体可以挡住二品以下的魂技攻击。”
“是。”
“但它没挡住这个。”
陆长风蹲下身，从土里拔出一根铁棍。铁棍已经弯曲变形，表面残留着一层极薄的灵气，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色。他用魂力感知力深入探测了一下，然后猛地抬头看向李默。
“这灵气——不是普通的聚灵石。”
“什么意思？”
“聚灵石释放的灵气是散乱的、无序的。但这根铁棍上的灵气是有方向的。它被塑形过。”陆长风的眼神变了，“你在淬炼的时候，不只是让铁棍吸收了灵气，你还给灵气注入了方向。这不是普通的淬炼手法——这是‘附灵术’。”
附灵术。
内门阵法课的高级内容。给普通器物注入特定方向的灵气，使其具备某种特定的“势”。做起来极其复杂，需要施术者对灵气有极其精准的控制力。
而李默——一个魂力只有“一”的人——据说只是在旁边放了块石头。
李默从树后探出头：“我真的只是把石头放那儿了。不信你问老陈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