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许茹兰彻底住院了，可该来的总会来。
开庭前，梁建国来找过我。
他站在小旅馆门口，手里提着一袋热包子。
“阿慧，你以前爱吃这家的鲜肉包。”
我没接。
“有事说事。”
他比社区调解那天老了很多。
头发白了一大片，衣服皱着，皮鞋边上沾着泥。
以前他最讲体面，出门连领口都要熨平。
他说：
“我们都一把年纪了，可以不可以不打官司，坐下来好好谈谈行吗。”
我站在门口。
“退休那天，我回家以后想跟你好好谈谈的，可你是怎么对我的？”
他脸上的肉抖了抖。
“我那时候也是没办法。”
“茹兰生病，孩子们哭哭啼啼，我作为一个男人，得扛起责任。”
我抬手，把那袋包子打到地上。
“那你还来找我干什么？”
包子滚到走廊角落，袋子破了，油渗出来。
梁建国弯腰去捡。
他蹲在那里，背塌下去，声音哽咽。
“明慧，我知道对不起你。”
“可梁宇梁晴是你养大的，他们也真心把你当妈。”
“你把事情闹到法院，他们以后怎么做人？”
我看着他。
“他们怎么做人，是他们的事。”
“而你，好好想想怎么跟法院解释安安的事吧。”
他眼里有一点慌。
“当年的病历都这么久了，不一定能证明什么。”
我点头。
“所以我这几天找到了当年值班的护士。”
他的脸色瞬间变了。
其实我还没找到。
方莹只是让人去联系。
可梁建国这个反应，已经够了。
我看着他。
“没做亏心事的话，你怕什么？”
他嘴唇发抖。
“宋明慧，你非要逼死我？”
“我逼你？”
我盯着他。
“梁建国，我儿子那时候才七个月。”
“他连妈妈都还不会叫。”
“他本有机会活下来，周医生跟我说当年的医术不够发达，但是要是能够活到现在，他的病能治的，能治的。”
“你听到了吗？可以治疗的！是你，是你害死了他。”
说着，我拿起身边的垃圾桶砸在他身上。
“你想找许茹兰，想养你们的私生子，你尽管去啊，为什么要害死我的孩子！为什么？”
他哭着道歉，“我后来也后悔。”
“可你那时候快垮了，家里不能一直死气沉沉。”
“我把孩子抱回来，也是想让你好起来。”
“你看，梁宇梁晴这些年，不也给了你很多快乐吗？”
我已经不想再听。
这个男人自私到骨子里了，他彻底烂透了。
“梁建国，我的人生不是你的废品回收站。”
“许茹兰不要的孩子，不该塞给我。”
“你缺钱，更不该从我儿子身上省。”
“你欠下的债，也该自己去偿还。”
他声音低下去。
“这么说，官司是打定了？”
我说：“对。”
他眼皮颤了一下。
“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这么无情，这么强势，所以我才不喜欢你，茹兰就是比你好，好一万倍。”
我把他推了出去。
当天晚上，方莹给我打电话。
“宋老师，当年那位护士联系上了。”
“她听了你的故事，说，愿意出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