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很安静
课余的时候,我还是会去江屿家的饭店帮忙。
其实入学之后学校管理很严,平时不能随便出校门,但江妈妈不知道从哪找的关系,给我和江屿办了张校外通行卡。
饭店里。
我系着围裙擦桌子,江屿在后厨煮糖水,两个人一个递碗一个接碗,配合得行云流水。
江妈妈就靠在柜台边,手里假装在算账,眼睛却一直往我们这边瞟,嘴角压都压不住。
等我端着两碗杨枝甘露从她面前经过,她终于憋不住了,噗嗤一声笑出来。
我放下碗,好奇地回头问她:“阿姨,您在笑什么呀?”
“哎呀!”她冲我挤挤眼,压低声音:
“就是看我儿子有个互相照应的同学,怪开心的。”
她眉毛挑得老高,语气里全是藏不住的意味。
我耳朵尖热了一下,赶紧低头继续擦桌子。
江妈妈慢悠悠地擦着杯子,话音一转:
“对了清荷,我跟你说啊,我儿子从小学习就好,为了陪他读书,我就在这边做了点小生意。虽然家底不算厚——”
她把杯子往架子上轻轻一搁。
“但几个亿还是有的,等未来儿媳妇进门,一点苦都不用吃,光享福就够了。”
我手里的抹布差点掉在地上。
“还有还有!”江妈妈越说越起劲,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
“他爸你们开学的时候应该见过,就开学典礼台上坐中间那个,你们国防大的校长,他平时工作忙,等哪天闲下来了,我让他约你们一起吃个饭。”
“妈!”
江屿从后厨冲出来,手里还拎着汤勺,耳根红得像煮熟的虾。
他三步并两步蹿到江妈妈面前,压低嗓子:“你干嘛啊,搞得像相亲似的!”
江妈妈毫不客气地白他一眼:
“去去去!你懂个毛线?妈在帮你呢。”
“你爸是校长。”我愣愣地看着江屿:“你也太低调了吧,真能沉得住气。”
江屿还没来得及开口,江妈妈已经抢过了话头:
“对对对,他从小就是沉稳的性子,一点都不爱张扬,而且啊清荷,他不仅性格好,还会疼人。”
她朝我凑近一步,笑得像朵花:“对了,清荷,你还没男朋友吧?”
我的脸腾地烧起来了。
“妈!”
江屿把汤勺往台面上一放,双手推着江妈妈的肩膀往外走。
“你不是说下午还要去进货吗?别在店里杵着了!快去快去!”
“哎你这孩子!我话还没说完——”
“你话已经够多了!”
江妈妈被他一路推到门口,回头冲我喊了一嗓子:
“清荷,有空来家里吃饭啊,阿姨煲汤可好喝了!”
门在她身后关上了。
风铃叮叮当当晃了几下,又慢慢安静下来。
店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空气安静得诡异。
我低着头使劲擦那张已经锃亮得反光的桌面,余光里江屿站在柜台后面,手都不知道往哪搁。
谁都没先开口。
安静了好一会儿,我偷偷抬眼看他。
他的脖子全红了,连下巴那道线条都泛着粉色。
“我妈那人就那样。”他憋了半天才挤出来一句:“你别介意啊。”
我攥着抹布,感觉自己的脸烫得能煎鸡蛋:“没,没事”
空气又安静了几秒。
他好像还想说什么,风铃就在这时候响了。
“叮铃——”
门被推开,有人走了进来。
我几乎是松了一口气,连忙把抹布往水池里一丢,转身迎上去:
“欢迎光临!请问想吃点什——”
话卡在喉咙里。
门口站着两个人。
男人的鬓角比记忆中白了许多,女人瘦了整整一圈,眼窝深陷下去,眼眶红得吓人。
“清荷”妈妈声音又哑又碎:“爸爸妈妈终于找到你了。”
她往前迈了一步,脚下一软差点跪下去,被爸爸一把扶住了。
爸爸看着我,嘴唇哆嗦了好几下。
“爸妈知道错了,你能原谅我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