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笑?"侯亮平冷哼一声,双手抱在胸前,嘲讽着说道:"哼,我看是你在搞笑吧,赵处长。一晚上都在演戏,装清廉,装无辜,演技那是相当的好。"
说到这里语气陡然一沉,怒气冲冲地说道:"你还敢质疑我?我办案二十多年,从来没错过!"
赵德汉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到了墙壁。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没有再开口。
侯亮平也懒得再跟他多费口舌,转身大步走向门口,一挥手:"带走,咱们去帝景苑。"
…………
深夜的京都帝景苑小区静悄悄的。
这个小区在京都不算顶级豪宅区,但胜在低调。小区里的业主大多是一些不愿意张扬的人,外围没有显眼的标识,物业管理也以"不打扰"为原则。正因如此,它成了许多人藏东西的好地方。
一辆与这个小区格格不入的白色面包车缓缓驶入,在一栋独栋别墅前停了下来。车身上的漆面有些老旧,停在这栋欧式风格的别墅门前,像一个乡下老农闯进了高档酒会。
侯亮平率先推开车门跳下来,皮鞋踩在别墅门前的大理石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深吸了一口夜间微凉的空气,回头朝车里看去。
他在等赵德汉下车。
多年的办案经验告诉他,心志再坚定的嫌疑人,在面对自己隐藏的赃物被发现的那一刻,心理防线都会彻底崩溃,会整个人直接瘫软在地,连哭带喊地交代一切。
这是他最享受的时刻之一,每到这种时刻,他都觉得自己就是掌管这些拥有偌大权力之人命运的神。
他准备好了嘲讽的话语,甚至已经在脑海中预演了赵德汉双腿发软、跪地求饶的画面。
但赵德汉让他失望了。
车门被从里面推开,赵德汉弯腰走出来。他的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有些迟缓,但步伐非但没有任何踉跄,反而出人意料地稳当。他站在别墅门前,抬头看了看这栋建筑,目光平静得近乎木然。
方才在办公室里的那种慌乱、那种额头冒汗、那种手指绞在一起的紧张,全都消失了,赵德汉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太大的波动。
侯亮平微微皱眉,不对劲。
按照他的经验,经过从家里到办公室再到别墅这三道压力的层层施加,赵德汉的心理防线应该已经被彻底击穿。就算不跪地求饶,至少也该面如死灰、浑身发抖。
可此时赵德汉的反应完全相反,他非但没有崩溃,反而开始镇定下来了。从办公室出发时的慌乱,到此刻的平静,这个变化太过反常。
侯亮平的职业直觉隐约向他发出了警告,但这个警告很快就被另一种情绪压了下去。他太需要这个案子了,太需要别墅里的赃物来坐实赵德汉的贪腐,太需要一个大案来让自己进步了。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掏出手机一看,屏幕上显示的是陈海的号码。侯亮平心头一喜,想必是丁义珍抓住了。不管赵德汉这边的情况有多反常,只要京州那边的丁义珍到手,他的目的就已经达到了大半。
"喂,陈海。怎么,人抓住了吗,来向我邀功了?"侯亮平的语气难得带了几分轻快。
"亮平,手续呢?"电话那头,陈海的声音却远没有他想象中的轻松,反而带着明显的焦急。
"你说好的手续,到现在还没传过来,我这边顶着天大的压力!季检找到省委去了,李达康、高育良、还有新来的常务副省长裴东升都在,你快给我手续!"
侯亮平脸上的笑意凝固了一瞬,随即闪过几分不悦。
叫你帮忙抓个人而已,一个劲催什么手续。他在心中暗骂,面上却不动声色:"陈海,别急嘛,我这边正在加紧审讯赵德汉,手续也在办理中。你先稳住那边,丁义珍控制住了就好。"
"我怎么稳住?"陈海的声音拔高了几度,"亮平,你知不知道,现在省委三个常委在讨论怎么处理我,你说我该怎么稳住?"
侯亮平听到这里,内心不禁暗骂陈海愚蠢。
他捏着手机走到别墅台阶的另一侧,压低声音:"陈海,你怎么把老季也搅进来了?你就不能自己做主,悄悄把人控制住,等我手续下来再走正规程序?你跟老季一汇报,老季能不去省委吗?他去了省委,省委能不过问吗?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侯亮平听得出来,陈海被说中了心思。他了解陈海,这个人做事有冲劲,但骨子里缺乏担当。想立功,又怕担责,非要拉着别人一起下水。
"亮平…"陈海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几分恼怒和委屈,"我也是看在咱们同学的情谊上才帮你的。你说有紧急线索,说丁义珍可能要跑,我二话没说就让人去了。实话跟你说,丁义珍确实被控制住了。但因为你的手续没到,我被李达康批评程序违规,现在里面几个省委的领导正在讨论是否要将我停职处分,你说这事我该怎么办?"
侯亮平心中一喜,丁义珍被抓住了,这对自己来说可是个好消息。但他也听出了陈海话里的动摇,如果再不安抚,这个人很可能撂挑子。一旦陈海那边松手,丁义珍的事就全泡汤了。
他迅速调整语气,声音变得温和而诚恳:"陈海,你听我说。你想想,咱们为什么要抓丁义珍?因为他有问题,而且是牵涉到部委的大问题。现在他被你控制住了,只要你连夜审讯,让他开口交代出问题。那你今晚的行动就不叫违规办案。那叫什么?那叫雷厉风行!那叫为了防止腐败分子潜逃而采取的紧急措施!"
侯亮平的声音越来越笃定:"到时候,你不但不用担心省委的处分,反而能立一大功。陈海,你是老检察了,你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功劳摆在那里,谁还好意思追究你程序上的瑕疵?再说了,立了功,咱们的高老师还能不保你?"
电话那头的陈海又沉默了。
侯亮平知道陈海在犹豫,他加了最后一把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