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让自己带着轻快地语气对电话那头的"再说了，丁义珍牵扯到的人肯定不止一个两个，查下去就是窝案。窝案的首功是谁的？是你陈海的。到时候别说停职处分了，往上走一步都有可能。"
“可是…”陈海那边还想说什么。
侯亮平一听，心中怒火顿生，没好气地说道：“好你个陈海，我这这么大一个案子，这么好的立功机会。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带着你一起，你办事出了岔子，还想埋怨我，没你这样的啊。”
“你，你别误会。我这不是着急嘛，我要真被停职了，谁还能帮你审丁义珍。”陈海听到侯亮平的语气，立马在电话里解释起来。
侯亮平装作无所谓地说道：“没事，你按我说的去做，抓紧提审丁义珍，必要时上些手段也无妨。我这边也加紧进度，尽快给你传手续过去，这样总可以了吧。”
"…我知道了。"陈海终于松了口，语气虽然还有些不甘，但已经明显被说动了，"我这就去安排连夜突击审讯。"
"好，辛苦你了，老同学。"侯亮平挂断电话，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个弧度。
陈海这个人，好用，但也就只能用这一次了。等案子办完，功劳的大头自然是自己的，线索是自己查的，赵德汉是自己抓的，丁义珍的线索也是自己提供的。陈海充其量算个执行人，到时候分他一杯羹就是了。
至于陈海会不会真的因为违规抓捕丁义珍而被停职，他觉得应该不怕，毕竟有高老师在呢。再说，即便真的被停职了，那也无妨。
呵呵，说不得自己的实权副厅，可就着落在汉东反贪局这个职位上了。
想到这里，他心中大定，进可攻退可守。问题不大，现在只需要找出赵德汉的赃款就行了。
收起手机后，侯亮平转身看向赵德汉。后者依然姿态平静地站在原地。
侯亮平眉头微微皱起，不过此时也顾不上去思考赵德汉为什么突然变得镇定了。不管这个人在想什么，只要打开这座别墅的大门，里面的东西会替自己解决一切问题。
"开门。"侯亮平命令道。
一名工作人员上前，用事先准备好的钥匙打开了别墅的大门。
门开的那一瞬间，侯亮平率先跨了进去。
客厅的灯被打开。
光线刺目地亮起来，照亮了别墅整个一楼空间。
侯亮平愣住了。
客厅里空空荡荡。没有家具，没有装饰，连地上都干净得一尘不染。白色的墙壁在灯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整个空间像一个刚刚交付、从未有人入住的精装房。
这他妈的怎么回事？这他妈的到底发生了她妈的什么事？开门不是应该满屋豪华家具吗？都去哪了？！
"搜！"侯亮平的声音骤然拔高，掩饰不住其中的惊愕，"每个房间都给我仔细地搜！"
工作人员们迅速散开，脚步声在空旷的别墅里回荡。一楼客厅、厨房、储物间；二楼卧室、书房、阳台，每一个房间都被打开，每一个角落都被翻遍。
结果是一样的。
什么都没有。
没有藏在墙壁夹层里的现金，没有塞在天花板上方的存折，没有锁在保险柜里的金条。这栋别墅，干净得像是没有任何人往里放过东西。
侯亮平站在一楼客厅，双手不断捏着手指，指节都因为用力而变得发白。脑海中飞速闪过无数种可能，提前得到消息转移了还是…从一开始，线索就有问题？
不可能。他在心中否定了这两个念头。线索是昨日才收到的，怎么可能一下子风声就被传出去了。至于线索有问题那更不可能，这是钟家渠道得来的，谁敢因为这种小事欺瞒钟家。这里面一定有他不知道的问题。
但问题在哪？
他猛地转身，箭步冲到赵德汉面前。
赵德汉就站在客厅中央。
他的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脊背挺得笔直，目光平静地注视着侯亮平走向自己。方才在办公室里的那个佝偻着身形、紧张的赵德汉仿佛变成了另一个人。此刻的他，嘴角甚至微微勾起了一丝微笑。
他想起了三天前的那个下午的电话。
电话的内容很简洁："老赵，有人要查你了。"
赵德汉当时正在切面条，菜刀差点把手指头给剁了。
电话那头的语气平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别慌。东西已经替你处理干净了，等到真有人找上你的那一天，你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演戏。从家里到办公室，从办公室到别墅。每一步都要表现出恰到好处的慌张，让他们以为你在做最后的挣扎。等到了别墅，你就什么都不用演了。"
"那如果他们还不放过我…"赵德汉当时的声音有些发抖。
电话那头的话有安抚，也有警告："老赵，你跟了我这么多年，什么时候见我丢下过自己人？该保你的时候，我自然会保你。你放心吧，最坏的结局不过就是凭借某个投资商举报时的一百多万定罪。你要记住，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心里得有数。"
赵德汉在那一刻选择了相信。
因为他别无选择。
此刻，站在空荡荡的别墅客厅里，看着侯亮平脸上从震惊到愤怒再到困惑的表情变化，赵德汉心中涌起了一股安稳，还夹杂着幸灾乐祸。他是一个聪明人，从侯亮平跟京州反贪局那个人的对话中，他忽然明白了，让自己演戏，就是为了引侯亮平与京州那边的人入局。
侯亮平逼近到赵德汉面前，压着心中怒火，一字一顿地问："赵德汉，东西呢？"
赵德汉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他的声音平稳，甚至带着几分无辜："侯处长，什么东西？我说了，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房子是我一个朋友的，只是托我偶尔帮他看管一下，我根本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侯亮平死死地盯着他。
赵德汉回望着他，忽然笑了，“侯处长，我说了，你这个同志很搞笑，很搞笑，你知道吗。”
同一句话，此刻的侯亮平听在耳中无比的刺耳，脸上有种火辣辣地感觉。
侯亮平咬着牙说道：“你别得意，光凭举报你的投资商那份证词，我就能定你的罪！”
赵德汉一脸无所谓地说道：“呵呵，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带走，回去连夜审讯！”侯亮平低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