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第二天,我在派出所见到了冯子豪。
他走路有些跛。
但没有冯秀兰说的那么严重。
他看见我,先低下头。
“姐。”
“别叫。”
他脸一白。
“行。”
“那年是我混蛋。”
“我怕挨打,就让我妈找你顶罪。”
“你救了我,我还在警察面前说看见你泼油。”
“对不起。”
我坐在他对面。
“道歉有用吗?”
他嘴唇动了动。
“没用。”
“那说重点。”
沈叙白坐在我旁边,悄悄看了我一眼。
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说。
其实是他昨晚教的。
他说不用懂事。
也不用体谅。
别人欠我的,不必替别人找借口。
冯子豪拿出一个文件袋。
里面是一份手写欠条。
八十万。
签名是我。
还有一枚红色手印。
“我妈说,这是你欠她的。”
“她准备拿去告你。”
沈叙白扫了一眼。
“签字是真的?”
“是。”
“手印也是?”
“是。”
冯子豪急忙说:“但她逼的!”
我十六岁出院那天,冯秀兰说房子烧了,弟弟也残疾了。
她让我签欠条。
不签,就把我送进少管所。
我那时不懂。
以为她说什么都是真的。
律师看完欠条,直接笑了。
“未成年人在胁迫下签署,债务本身也不存在。”
“保险已经赔偿房屋损失。”
“所谓治疗费,医保和赔偿款全部覆盖。”
“这张纸没用。”
我问:“真的没用?”
“真的。”
“不会有人来抓我?”
“不会。”
“也不用还二十六万?”
“不用。”
我算了一下。
不用还债。
以后赚的钱,可以自己留着。
可以买牛奶。
一瓶喝完,明天还能再买。
冯子豪突然跪了下来。
“姐,我会公开作证。”
“我把这些年知道的全说出来。”
“你能不能撤诉?”
“我妈年纪大了,她受不了坐牢。”
我看着他。
这句话很熟。
当年冯秀兰也说,他还小,受不了留下案底。
所以该受着的人,一直是我。
“不能。”
冯子豪僵住。
“可她养过你三年。”
“我也给她干了三年活。”
“她给过你饭吃。”
“我还了五十四万。”
他没话了。
我把欠条推给警察。
“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走出派出所时,外面阳光很亮。
沈叙白问我:“难受吗?”
“有一点。”
“后悔?”
“不后悔。”
我想了想,又补充。
“就是第一次不懂事,不太熟练。”
他笑了。
“多练几次。”
“行吧。”
回到家,院子里摆了一张长桌。
每个人面前都有一份表格。
林静姝朝我招手。
“夏夏,过来。”
我走近才看清。
表格最上面写着一行字。
沈知夏家庭满意度反向测评。
被测评人,是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