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层的石门推开之后,里面的景象比沈渡预想中安静太多了。
一间四四方方的石室,四壁平整干净,没有破损,没有灼痕。角落里堆着几口旧铜皮箱子,箱面上落了一层均匀的薄灰,一看就很久没人动过。
墙上挂着几副褪色的字画,画的是山水,墨迹已经泛黄发暗,边角卷起来了也没人理。
正中央摆着一张石桌两把石椅。慕容雪坐在左边的石椅上,沈青黛坐在右边的石椅上。两个人各自抱着胳膊面朝相反的方向——一个脸朝着左墙上的画,一个脸朝着右墙上的画。
她们俩谁也没看谁,但隔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没什么敌意,更像两个各怀心思的人在等同一件事结束。
地面上干干净净,青砖完好无损,连一粒碎屑都没有。
沈渡探头进来的时候,两个人同时转过头来看他——然后又同时转了回去。
"……你们这层也打完了?"沈渡问。
慕容雪淡淡开口:"血煞阵在墙角底下,埋得浅,一眼就看见了。青黛先发现的,我冻住了阵眼,她用剑气把碎屑碾了一遍。完事之后坐下等你们。"
沈青黛补充了一句:"没动手。没受伤。没拆东西。干净得很。"她说"干净得很"三个字的时候还特意加重了语气,像是故意说给后面那两位拆了半层楼的人听的。
"阵眼强度多少?"苏清月跟进来问。
"三级。"慕容雪说,"比你们那层低两个档。不值一提。"
楚红裳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啧了一声:"这俩到一块儿倒是省心。不像某些人,拆了半层楼还要吵架。"苏清月平静地看了她一眼:"你拆的比我多。"
楚红裳指了指地上一块被砍成两半的青砖:"你踩碎了两块砖。""你掀翻了三面墙。""我那是为了闪傀儡的斧头——""你闪完了还顺手把墙补了?""我——"
"行了行了。"沈渡赶紧插到两人中间一手推开一个,"五层都清完了,撤吧撤吧。秘境闯关环节到此结束。各位觉得怎么样?"
楚红裳哼了一声收了话头:"还行。比我想象中有意思。"
苏清月把剑挂回腰间:"可圈可点。"
慕容雪从石椅上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尚可。"
沈青黛也跟着站起来把剑穗理了理:"……凑合。"
洛挽歌站在沈渡旁边最后一个开口,声音比前面所有人都轻但很清晰:"很好。"
沈渡偏头看她。她已经把面纱重新系好,只露出一双弯弯的眼睛,眼底映着石室幽冷的光,像两粒打磨过的墨玉。"走,"他说,"出去喝茶。我让人备了最好的雪芽灵茶和桂花糕。"
提到桂花糕,沈青黛的耳朵尖轻轻动了一下。沈渡眼尖立刻补了句:"阿萝亲手做的,早上刚蒸好的。"
青黛姑娘嘴上"哦"了一声,脚步却比谁都先往门口走了。慕容雪不紧不慢地跟在她后面,两人之间还是隔着三尺,但沈渡注意到慕容雪的步子比平时稍微快了一点点。
一行六人沿着来路往回走。
穿过第二层残存的锁链碎屑和天花板上断裂的锁链扣环,脚下踩着簌簌的石粉;穿过第一层被封冻的阵纹裂缝,冰面在夜明珠的光线下泛着微微的蓝光。
推开石门的时候午后的阳光猛地涌进来,把六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细。
阿萝蹲在远处的桂花树上,看见他们出来兴奋地挥手差点从树杈上翻下来:"尊上!姐姐们!桂花糕好啦!"
她旁边蹲着那只不知道什么时候跟出来的巨型雪兔,竖着两只长耳朵咔嚓咔嚓啃着一根新鲜的胡萝卜,红宝石一样的眼睛盯着沈渡,表情明明白白写着"我看透你了"五个大字。
沈渡冲它龇了龇牙,雪兔把屁股冲向他继续啃胡萝卜,兔尾巴在阳光下圆滚滚地抖了两下。
六个人在灵泉池边的石桌旁围坐下来。阿萝端着茶盘小跑过来给每人面前放了一杯新沏的雪芽灵茶。桂花糕装在大白瓷碟里,金黄色的糕体上缀着碎花瓣,还冒着微微的热气。
雪兔蹲在桌脚旁边鼻子一抽一抽地往碟子方向探。
沈渡捏了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甜糯的桂花香在舌尖化开。他往椅背上一靠闭上眼,阳光落在脸上暖融融的,灵泉池的白雾从水面上浮起来被风带着轻轻擦过他的脸颊。
衣襟里那只黑玉匣子安安静静地贴着胸口,冰凉而沉。但他现在不想去想它——至少日光正好茶香还在,五个人都在。
"明天的灵力共鸣茶话会,"楚红裳端着茶杯晃着二郎腿,"排场比今天小点吧?别再整出个十七根锁链来。"
"明天就是上台把掌心贴一贴,"沈渡闭着眼说。
"不打架不拆阵不跑路。就是可能有点尴尬。"慕容雪抬眼看他:"你尴尬还是我们尴尬?"
沈渡笑着回答"主要是我。”
洛挽歌在面纱底下笑了一声,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水面。
沈渡把茶喝完把杯子放回石桌上,彻底放松下来,双手交叠放在小腹前晒着太阳。远处桂花树的影子斜斜落在石阶上,灵泉池的白雾缓缓浮动着。
他嘴角还挂着半块桂花糕的碎屑,呼吸绵长而安稳。。现在——先晒会儿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