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这辈子最后悔的决定，就是在联谊大会的第三环节安排了烤肉。
起初一切都很美好。阳光暖融融地照在灵泉池上，白雾浮在水面，把后山衬得像仙境。
阿萝在池边空地上支起了三个烤架，一字排开，炭火烧得旺旺的。旁边摆满了腌好的灵兽肉、菌菇和各种蔬菜，调料罐子一溜儿排开，酱油、蜂蜜、辣椒粉、孜然粒。
这些东西全是从魔宫仓库里翻出来的存货，有些连沈渡都不知道原主什么时候囤的。
最神奇的是那只巨型雪兔。它不知道从哪搬了张小矮凳摆在烤架旁边，正襟危坐地蹲在上面，两只长耳朵竖得笔直，红宝石一样的眼睛死死盯着烤架上滋滋冒油的那串鸡翅，嘴边的绒毛已经被口水打湿了一小片。
阿萝蹲在它旁边，一人一兔保持着完全一致的姿势，两双眼睛同时锁定鸡翅，场面十分统一。
"好！各位！"沈渡挽起袖子站到主烤架前，手里攥着那把特制的玄铁夹子，气势十足，"今天我亲自给大家烤！我上辈子——哦不是，我以前在北境历练时学了一手独门烤肉技艺，保证外焦里嫩、香而不腻，连骨头都能嚼出汁来——"
"以前？"楚红裳靠坐在旁边的石头上翘着二郎腿，"你以前在北境烤的不是人肉吗？"
沈渡手里的铁夹一顿："……那都是谣言。我就是烤过几头野猪。"
"野猪？"苏清月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她正坐在石桌边喝茶，姿态优雅得像一幅仕女图，"北境野猪全身剧毒，皮糙肉厚，你烤它？"
"我腌过了！腌了三天三夜！用灵泉水泡的！"沈渡急了，举着铁夹比划，"你们今天尝尝就知道了，我火候掌握得特别好，绝对不会老——"
他话没说完，五双手同时伸了过来。
楚红裳动作最快，指尖一道红线精准地卷走了沈渡左手刚翻面的那串鸡翅，鸡翅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落进她手里，烫得她来回倒手但死活不松开。
苏清月从另一侧夹走了他右手那串还没刷酱的灵牛肉，动作干净利落，甚至顺手把烤架上的炭火拨匀了。
慕容雪更狠——她直接凝出一团寒气把烤架上正在冒油的一整排五花肉冻住了，然后整板连肉带冰搬到了自己面前，面不改色地开始解冻。
沈青黛趁所有人都在抢肉，精准地端走了沈渡面前那碟调好的秘制酱料，连碟子带刷一块抱在怀里，转身蹲到角落里，背对着所有人开始刷酱。
而洛挽歌是最不动声色的一个。沈渡低头一看，自己挂在烤架边上的那把油刷不见了。再偏头，洛挽歌正站在旁边的副烤架前，拿着他那把小刷子慢条斯理地往自己那串菌菇上刷蜂蜜，动作从容得像在作画。
三架烤炉，五个人，分工明确，互不谦让。动作之快默契之足，简直像排练过上百遍。
沈渡愣在原地，手里只剩一把空铁夹。他低头看看左手——鸡翅没了。看看右手——牛肉没了。看看面前——五花肉没了，酱料也没了。最后抬头看了看洛挽歌的方向——连刷子都没了。
"……我的鸡翅呢？"
楚红裳叼着半串鸡翅冲他眨了眨眼："谁让你烤得慢。第一锅就该先给我们上菜，你站在那儿自我吹嘘了半天，怪谁？"
苏清月端着一串烤得恰到好处的灵牛肉，优雅地走到石桌边坐下。她咬了一口，嚼了两下，面无表情地抬起眼看向沈渡："火候确实不错。下次先给我留，别让楚红裳抢第一。"
"凭什么给你留？"楚红裳举着半截鸡翅串冲她晃，"我先抢到的我先吃！"
"你那串焦了三块。"
"焦了也好吃！"
"你没救了。"
慕容雪不管她们拌嘴，已经抱着解冻好的五花肉坐到了雪兔旁边。她把肉掰成小块，一块一块地喂给兔子的嘴，雪兔吃得巨开心，两腮鼓鼓囊囊的，一只爪子还搭在慕容雪膝盖上蹭了蹭。
慕容雪低头看了兔子一眼，破天荒地没有躲开，反而伸手顺了顺兔子耳朵上的长毛。
沈青黛蹲在最远的角落，背对着所有人，埋头猛吃。沈渡凑过去偷看了一眼——碟子里的酱料已经被她用完了大半，那盘刷了酱的灵兽肉堆了满满一碗，她的腮帮子鼓得跟那只雪兔一模一样。
"……好吃吗？"沈渡弱弱地问。
沈青黛头也没回，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
而洛挽歌始终不紧不慢地站在副烤架旁边，把自己那串菌菇翻了个面，又刷了一层蜂蜜。烤好之后她摘下来，走到沈渡面前，递了过去。
"第一串给你。我加了蜂蜜，应该比他们那些抢走的合你口味。"
菌菇的香气混着蜂蜜的甜味钻进沈渡鼻子里，他低头看着洛挽歌手中的那串烤得金黄微焦的菌菇串，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堵。
这个人是唯一一个没有来抢的。她从头到尾都安安静静地站在旁边，等着自己烤好，然后把第一份给了他。
"……谢谢。"他伸手接过来，声音莫名有点闷。
洛挽歌弯了弯眼睛，转身回去继续烤第二串了。沈渡站在原地咬了一口菌菇，鲜嫩多汁，蜂蜜的甜和炭火的焦香在舌尖化开，是他穿过来之后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空串，又抬眼看了看远处那五个各自忙碌的身影——楚红裳还在跟苏清月吵鸡翅焦没焦，慕容雪在喂兔子，沈青黛把脸埋在碗里，洛挽歌不紧不慢地烤着第二串。
沈渡蹲在角落里，默默又啃完了一串菌菇。然后他趁众人不注意，偷偷从烤架底下摸了一把新的生鸡翅藏在身后，准备等她们吵完了自己偷偷烤几串独享。
系统在他脑子里弹出一行小字。他低头瞥了一眼，然后默默关掉了面板。
【友好行为-10反派值。但宿主，您嘴角的油没擦干净。】
沈渡抬手用袖子擦了擦嘴，然后若无其事地把那把生鸡翅藏进袖筒里，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灰。
灵泉池边的吵闹声还在继续，阿萝的笑声从桂花树上落下来，混着雪兔"咔嚓咔嚓"啃灵薯的动静。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烤架旁边那碟剩下半碟的桂花糕上。
沈渡看了一眼碟子，犹豫了一下，把那碟桂花糕也揣进了袖筒里。跟鸡翅放一起。
"晚上偷偷热了吃。"他小声嘀咕，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回了烤架边，重新拿起那把铁夹。
"再来一轮？这次我给你们烤点不一样的——灵薯片蘸蜂蜜！"
楚红裳举手。苏清月抬了抬下巴。慕容雪旁边的雪兔竖了一下耳朵。沈青黛从碗里抬起脸。洛挽歌在副烤架那边弯了弯嘴角。
沈渡站在三个烤架中间，手里举着铁夹，阳光落在他身上暖融融的。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也没那么想当坏人了。虽然欠着系统一万点反派值，虽然三年后还有个天命主角要来捅他，但至少这一刻，阳光很好，烤肉很香，那五个女人虽然一个比一个难缠，但都不讨厌他。
系统面板上那个"气运观测"界面里，五个光点同时在慢慢变亮。
沈渡往烤架上又码了一排鸡翅，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远处楚红裳又跟苏清月吵起来了，吵的已经不再是鸡翅，而是"谁更会调料"这种莫名其妙的问题。
慕容雪蹲在地上逗兔子，沈青黛趁所有人不注意悄悄从烤架下面摸走了一把新调料。
洛挽歌站在沈渡旁边不远的副烤架前，把第二串烤好的菌菇递给了阿萝。阿萝蹲在桂花树上接过来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喊："花魁姐姐烤得比尊上好吃！"
"你叛变得太快了阿萝。"沈渡头也不回地说。
阿萝笑嘻嘻地缩回桂花叶后面，跟雪兔分食那串菌菇去了。
沈渡在滋滋的油声和此起彼伏的吵嚷声中，悄悄把袖筒里那碟桂花糕掏出来放在烤架角落温着。甜糯的桂花香混着炭火的烟气飘起来，在灵泉池上的白雾中打了一个转，融进了午后的暖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