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赶到医院时,抢救室的灯刚灭。
医生摘下口罩,看了我一眼,声音很轻:
“暂时抢救回来了,但病人情况很不好,不能再拖了。”
我扶着墙,膝盖上的血已经干在裤子上,
每走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里。
可我顾不上疼。
病床上的妈妈闭着眼,脸色灰白,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我握住她的手,才发现她的手冷得吓人。
小时候父亲走得早,是她一个人把我拉扯大。
她冬天去市场摆摊,手冻得裂开,也舍不得给自己买一副手套。
她总说:“妈妈没本事,但我女儿以后一定会过好日子。”
可我现在连救她的钱都拿不出来。
结婚前,我也有自己的事业,
是陆时衍说他会照顾我一辈子,会一直爱我,
他让我安心顾好家里,一切有他在,
我竟真的傻傻信了。
我趴在病床边,终于哭出了声。
妈妈醒过来了,她轻轻摩挲我的头,
“是妈连累你了……”
“妈你别说这话,一定会好起来的。”
护士走过来,低声提醒:
“宋小姐,手术费真的不能再拖了,你尽快联系家属吧。”
我挤出一抹苦笑,唯一能联系的人居然只有陆时衍。
盯着手机看了很久,还是拨通了他的电话。
响了很久,他才接。
“又怎么了?”
那头很吵,我压下喉咙里的哽咽:
“陆时衍,我妈真的病得很重。”
“医生说不能再拖了,求你信我一次,就一次。”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
那几秒里,我几乎以为他终于会心软。
“医院叫什么?”他问。
我眼睛一热,刚要开口,就听见林清棠柔柔的声音从那边传来。
“姐姐上次过敏也闹得很吓人,可医生不是说孩子暂时没事吗?”
“她现在突然又说阿姨病危,会不会只是太想让你愧疚了?”
我整个人僵住。
陆时衍的呼吸明显沉了下去。
再开口时,他声音里的那点动摇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
“向晚莹,你能不能别没完没了?”
我攥紧手机:“我没有骗你。”
“你每次都这么说。”他冷声道,
“现在又拿你妈的命来逼我。棠棠手上的伤还没好,你就不能消停一天?”
电话被挂断。
忙音一声一声敲在耳边。
清棠手上的伤。
一道浅得几乎看不见的口子。
可我跪在碎片里流了那么多血,他看不见。
我站在医院走廊里,只觉得连哭都很累。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共同好友更新了朋友圈。
我本来不想看,可那张照片太刺眼。
深蓝色海面上,一艘灯火通明的游轮停在夜色里。
甲板铺满玫瑰,空中有无人机拼成的字。
棠棠生日快乐。
下一张,是陆时衍亲手替林清棠戴项链。
他低着头,眉眼温柔。
林清棠仰着脸,笑得像被全世界偏爱。
配文只有一句。
天空、海洋、陆地,都有你陪我。
我盯着那行字,忽然笑了。
是啊。
陆时衍是机长,林清棠是乘务长。
他飞国际航线,她负责头等舱。
他们十几年的默契,所有人都说他们天生一对。
只有我这个妻子,像个误闯进他们故事里的外人。
我妈在医院等三十万救命钱。
林清棠却等来了一整艘游轮的烟火。
我退出朋友圈,给陆时衍发了一条消息。
“我们离婚吧。”
“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见。”
他回得很快。
“离婚?你又整什么幺蛾子。”
“你没有工作,没有存款,连你妈住院都要靠我,你拿什么离?”
“你安分点,我忙着呢没空理你。”
我看着那行字,手指一点点收紧。
下一秒,抢救室方向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护士冲出来,脸色发白。
“向女士,您母亲突然自己拔了氧气管!”
“已经被送进抢救室了!快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