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衍僵在原地。
医生那句话落下后,走廊里所有声音都像被抽空了。
“不可能。”
他喉结重重滚了一下,又说:
“她妈只是胃病。她以前也总说不舒服,拖着我回家,拖着我给钱。”
“你们是不是弄错了?”
医生沉默片刻,把另一叠资料放到他面前。
“没有弄错。”
医生说:
“她母亲的手术费一直没能补齐。病情恶化后,我们多次通知家属尽快缴费。”
陆时衍声音发哑:“她没跟我说。”
旁边整理药品的护士忽然抬起头。
“她怎么没说?”
陆时衍僵住。
护士看着他,眼圈泛红,语气却很硬:
“她在走廊里打电话的时候,我听见过。她说她妈妈真的病得很重,求你信她一次。”
“她母亲抢救那晚,她膝盖还在流血,一个人跪在抢救室外,求医生再等等,说她一定能凑到钱。”
护士停了一下,问他:
“你就是那个一直没有来的丈夫吗?”
陆时衍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
他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原地,连一句反驳都说不出口。
他忽然想起自己转给向晚莹的一万块。
备注是提前预支十个月生活费。
他当时甚至觉得自己已经仁至义尽。
她拿着那一万块,守在医院里,看着母亲一次次被推进抢救室。
而他呢?
他带林清棠去了海岛。
因为林清棠说她受了惊吓。
死亡证明被医生推到他面前。
纸张很薄。
陆时衍却怎么都拿不起来。
他盯着上面的名字,眼前一阵阵发黑。
向晚莹的母亲。
那个他甚至没有认真见过几次的女人。
她经说过,母亲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他当时怎么回的?
他说,别拿你妈的病当借口。
陆时衍猛地拿出手机,拨通向晚莹的电话。
第一遍,无人接听。
第二遍,还是无人接听。
第三遍,冰冷的提示音重复响起。
他打开微信,手指发僵地打下几个字。
“你在哪?”
消息发出去的一瞬间,前面跳出一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
陆时衍怔怔看着屏幕。
她把他拉黑了。
这个认知比那些纸张更迟一步,却更尖锐地刺进他心里。
从前向晚莹总会给他发消息。
“几点落地?”
“晚上回来吃饭吗?”
“胃药放你行李夹层了,记得吃。”
“外面降温,制服外套我熨好了。”
他嫌烦。
有时看见了,也懒得回。
他以为她永远会在那里。
永远等他落地,等他回家,
等他一个不耐烦的眼神,
等他一句随口的施舍。
可现在,那个永远等他的人不见了。
陆时衍抬头,声音发紧:“她人呢?”
医生说:“她办完手续后离开了。”
“去哪了?”
医生摇头。
“她没说。”
陆时衍转身就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