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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靖远侯府门前挂满了红绸。
我被强行穿上那套奢华的嫁衣。
沉重的凤冠压得我喘不过气,盖头遮住了我死灰般的视线。
没有父母的送别,没有亲人的祝福。
我被两个嬷嬷架着,塞进了入宫的软轿。
我靠在颠簸的轿厢里,撩起窗帘,最后看了一眼那高高在上的靖远侯府牌匾。
十多年的期盼,对于家的向往。
全在这漫天风雪里,化成了无足轻重的尘埃。
从此世上再无丫鬟雀儿,只有暴君刀下随时待宰的亡魂。
我放下帘子,闭上眼睛,彻底心死。
侯府内。
听着报信的小厮说接亲的队伍已经进了神武门,侯夫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揉了揉眉心,转头吩咐管家:
“去,把那丫头住过的偏房收拾了。她的东西都晦气,随便找个地方烧干净。”
姜芷若乖巧地递上一杯热茶:
“母亲,芷若以后定会好好孝敬您和父亲。”
侯夫人慈爱地拍了拍她的手:
“好孩子,长大了,也懂事了。”
靖远侯站在檐下,看着漫天飞雪,冷硬的脸庞竟也闪过一丝复杂的感慨。
“这丫头性子太倔。去了宫里,也不知能不能熬过今晚。听天由命吧。”
正说着,去偏院清扫的粗使婆子突然像见了鬼似的,连滚带爬地冲进了正院。
“侯爷!夫人!”
婆子扑通一声跪在雪地里,手里高高捧着一个破旧的小布包,浑身抖得像筛糠。
“这、这是在代嫁那丫头的破枕头芯里发现的!奴婢不敢擅专,请主子过目!”
侯夫人不耐烦地皱起眉:
“一点破烂玩意儿,直接烧了便是,拿来脏我的眼……”
她边说边漫不经心地挑开那个布包。
声音戛然而止。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在这一瞬间彻底停滞。
布包里,静静躺着一把银制的小长命锁。
锁的边缘有一处被火烧融的痕迹,而在长命锁的反面,赫然刻着娟秀的“晚黎”二字。
侯夫人手一抖,布包摔落在地。
“这……这是……”
靖远侯猛地回过头。
当他看清那把长命锁和上面的字时,他那张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脸,瞬间惨白如纸。
那把锁,是他当年亲手找京城最好的工匠打造,那被烧融的一角,是当年走水时,女儿戴在身上留下的最后痕迹!
“侯爷……”
侯夫人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脸色青灰,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
她猛地想起了昨天夜里,那个贱婢在雪地里绝望又凄厉的哭喊。
想起了她被自己一脚踹开时,喷出的那口鲜血。
想起了她一模一样的眉眼,和笑起来时那颗自己曾嫌恶过的单侧梨涡。
“她……她的梨涡……她想给我看的……”
侯夫人双腿发软,眼前阵阵发黑,瘫软在雪地里。
“她昨天……她是想拿这个给我看啊!”
靖远侯目眦欲裂,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逆流。
他死死盯着地上的长命锁,脑海中全是自己冷酷无情的话语:
【岂容你一个卑贱的丫鬟退缩?】
【能替芷若入宫,是你几辈子修来的造化!】
“噗——!”
一口浓黑的鲜血从靖远侯口中喷涌而出,将胸前的蟒袍染得触目惊心。
他们终于惊觉。
那个被他们为了保全养女,一口一个贱婢,一脚踹下阶梯……
被他们亲手推入火坑,送给暴君等死的粗使丫头。
就是他们求神拜佛,找了整整十五年的亲生骨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