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觉得荒谬到了极点。
“沈亦寒，你弄清楚，那个肾源原本就是我的！”
“为了等这个匹配的肾源，我在这张病床上躺了整整半年，每天抽血化验，做骨穿透析。”
“你知道这半年我是怎么熬过来的吗？”
“你觉得，我还能活活等到下一个半年吗？”
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带，往后退了一步。
“我说了我会帮你想办法！医学上办法总比困难多！”
他顿了顿，眼神闪烁了一下，语气变得理所当然。
“再说了，就算你真的等不到合适的肾源，不还有你妈呢吗？”
这句话一出来，我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瞬间凝固了。
耳边嗡的一声响。
“你……这是什么意思？”
沈亦寒嗤笑一声。
“姜予念，大家都是成年人，别装了。”
“我早就知道阿姨来医院做过配型。”
“而且匹配度非常高。”
“既然有现成的直系亲属可以活体移植，你为什么非要跟茉茉抢这个肾源？”
我呆呆地看着他，连呼吸都忘了。
我终于彻底明白了。
他那些“再等等”的安抚。
他为林茉抢夺肾源时的从容不迫。
原来，他早就把算盘打到了我妈的头上。
他早就为我准备好了“退路”。
一条要活生生切开我妈妈的身体，用她的器官给我铺就的退路！
他根本不知道，我妈妈在一个月前做完配型回家的路上，遭遇了严重的车祸。
那一天，他正陪在“发低烧”的林茉身边。
我的几十个未接电话，他一个都没回。
后来我办丧事，整个人浑浑噩噩。
他也没有问过我半句。
我看着他理直气壮的嘴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用力推开他，转身就走。
我的沉默和离开似乎激怒了他。
“姜予念，你到底在闹什么脾气！你能不能别那么自私！”
“你妈少一个肾照样能活，你们别老想着白占国家的公共资源！”
“你要是真的懂事，就该早点去劝你妈来签手术同意书！”
“这样你也能早点康复出院，少受点罪，大家皆大欢喜不好吗！”
我没有回头，脚步走得极快。
走进病房，收拾好我的东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家让我作呕的医院。
刚坐上出租车，手机震了一下。
我下意识滑开屏幕，是林茉的朋友圈更新。
照片里，沈亦寒脱了白大褂，手里端着一个塑料碗，正拿着勺子吹凉一口八宝粥。
他眼神极其宠溺地看着镜头。
配文是：“他说，只要是我想要的，跑遍全世界也会买给我。有你真好，我的专属医生。”
底下全是我们共同好友的点赞和祝福。
我关掉手机屏幕，闭上眼睛。
第二天一早，例行查房。
沈亦寒穿着白大褂，带着一群实习生推开了我病房的门。
然而，病房里空无一人。
一个护士正在更换枕套，看到他们进来，赶紧汇报道。
“沈医生，这间房的姜小姐昨天下午已经办完所有出院手续离院了。”
沈亦寒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出院？谁批的字？她不要命了！”
就在他皱着眉，准备拿出手机打电话训斥我的时候。
他的手机率先响了起来。
他看了眼来电显示，是“移植科-李主任”。
沈亦寒心头猛地一跳。
有种不祥的预感笼罩了他。
他走到走廊偏僻处接起电话。
“李主任，早上好，是茉茉的手术时间定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李主任焦急的声音。
“沈医生，出大麻烦了！”
“给林茉准备的那个匹配肾源，刚刚走红十字会的流程被紧急叫停了！”
“捐赠者的直系家属带着律师，拿着公证书，直接撤销了捐赠协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