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不大,可偏偏在这个瞬间,包间里的起哄声刚好落下去。
好几道目光同时转过来。
我笑了笑,没有否认:“嗯,年纪不小了,爸妈给看了婚期。”
“卧槽!”老李第一个炸开,“才刚知道你有对象,这就直接跳到结婚了?”
“你这神秘的对象到底是谁啊?不会是咱们老同学吧?”
“什么时候办酒?”
问题一个接一个砸过来,热闹得很。
我笑着打哈哈。
就要糊弄过去时,江哲却忽然开口。
“你们别这样,问得太细人家该不好意思了。”
“不过既然定下来了,肯定谈了很久了,对吧周故?”
这个问题,让包间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我弯了弯嘴角:“认识半个月,人挺好。”
这话更重磅。
砸得连对面那个位置上一直沉默不动的身影也坐直了。
“不是,周故,你认真的?”
“就是,你这条件不至于认识半个月就闪婚吧!”
“不算闪婚,”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平静地回答,“遇到对的人,八字相合,半个月够了。”
许芯还保持着那个姿势。
这些年我没少暗示她,自己想要成家。
半个月前,还跟她要了生辰八字,说让我爸妈去算日子。
这件事她是知道的。
脸上的薄霜一闪而过,消融在那张从容的皮相里。
或许是庆幸我说的是半个月,而不是八年。
“恭喜啊。”江哲先开口了,笑了一下,“那什么时候办酒?”
这个问题,已经避无可避。
我没再避讳,“下周六,希望大家都到。”
江哲举起酒杯冲我示意了一下,“挺好,不过说真的,我还以为……”
有人听出话里有话,笑着接茬:“以为什么?”
“以为——”江哲顿了顿,视线若有若无地瞟向对面,“以为你还得再等几年,等某个人想通呢。”
“当年你追许芯追成那样,我们都以为你这辈子非她不娶了。”
众人有些尴尬时。
他又补了一句:“不过现在这样也挺好,终于想通了。”
“许芯,”有人起哄,“人家都要结婚了,你不表示一下?”
许芯靠在椅背上,眼皮都没抬,“都是过去的事了。”
我忍不住笑了。
过去的事?
她们哪知道,当初是许芯追的我!
只是因为没公开,班上的人都以为那些男朋友对女朋友该有的付出和喜欢是舔狗行为。
而她明明至少可以说一句“我们在一起过”,却默认了那段关系不过是我单方面的笑话……
“好好好,来,走一个走一个!”班长张罗着举杯,“祝咱们班又解决一个单身问题!”
杯子碰在一起。
后来的半小时我过得很好。
和几个男同学聊了聊工作,听他们抱怨房贷和养娃,偶尔插一句“是挺辛苦的”。
江哲几次试图把话题引到我那个“未婚妻”身上,都被我不动声色地岔开。
散场的时候,大家三三两两往外走。
“许芯,”江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忐忑,“这么晚了,你能……送我一下吗?我刚回国,还没有买车,住的酒店有点偏。”
我弯腰拿起外套,动作连停都没停。
周围瞬间响起起哄声:
“哟哟哟——”
“这还用说?肯定送啊!”
“许芯,表现的机会来了啊!”
我直起身,从他们身侧走过。
余光里,许芯站在江哲身边,笑了一下,“走吧。”
干脆利落,没有犹豫。
我推开门,冷风灌进脖子,把身后那些热闹的声音吹得很远。
电梯间的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
我看着那个“8”,忽然想起八年前的夏天。
她因为江哲转学出国,在酒吧喝醉和人争闹。
我下意识地替她挡了酒瓶。
在医院缝针时,她把我的手攥在掌心里,一遍遍地说:
“以后我都不会认错,这条疤就是我的记号,这辈子都认得。”
原来这辈子这么短。
短到游戏结束,她就牵了别人的手。
电梯门打开,我走进去。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是许芯的信息:
【今天你还算机灵,但是说下周六结婚也太儿戏了,等我回去再商量一下怎么补救。】
我笑了一声,退出了和她的聊天框。
其实,不用补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