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生看着那张冷漠的脸,突然明白了。
在这方修仙界,规矩,是给弱者定的。
他转身走出执法堂。
门外,古云飞正带着陆平等人,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李师弟,节哀啊。”
古云飞摇着折扇,“本少主给你脸,你却去执法堂告状,真是不识抬举。”
古云飞眼神一冷:“打。留口气就行。”
几名筑基后期的护卫一拥而上。
李长生没有还手。
他死死地护住丹田,任由那些拳脚、法器如雨点般落在他的身上。
骨头断了十几根,经脉被震断了七成。
他像一条死狗一样,被扔出了百毒谷的山门。
那天下着大雨。
泥水灌进他的嘴里、鼻子里。
他在泥泞中爬行,爬了整整一夜,爬进了那片他从小长大的万瘴林。
他没有死。
他凭着对毒瘴林的熟悉,找到了一处天然的毒穴。
他以身试毒,用万瘴林中最猛烈的毒草,去强行续接自己断裂的经脉。
以毒攻毒。
那是一种把人活生生放在油锅里煎熬的痛苦。
他的皮肤因为毒气的侵蚀而变得灰暗、干瘪,他的面容急速苍老。
三十多岁的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七八十岁的老朽。
也是在那个毒穴里,他悟出了毒与药的真谛。
药能救人,亦能杀人;毒能杀人,亦能救人。
他在万瘴林里,活得像一个真正的鬼。
十年。
整整十年。
十年后的一天,古云飞带着陆平,在结丹期供奉的护卫下,进入了万瘴林外围,美其名曰“历练”。
他们不知道,有一双眼睛,在毒瘴深处,已经盯了他们很久。
李长生没有硬拼。
他太了解这片林子了。
他利用林中的天然毒瘴,布置下了一个连环的毒阵。他先是引动了一群三阶的“赤尾毒蜂”,将那名结丹期供奉死死缠住,逼得供奉不得不脱离队伍。
然后,他将古云飞和陆平,困在了一处名为“绝灵谷”的地坑里。
绝灵谷中,灵气被毒瘴完全隔绝。
古云飞慌了。
他疯狂地催动着法宝,试图轰开毒瘴。眼见无果,他咬破舌尖,取出了那个黑色的灵兽袋。
“出来!给我把这毒瘴吸干!”古云飞怒吼道。
九斑鬼蟾被放了出来。
它比之前大了一圈,但气息却显得有些萎靡。
古云飞虽然用资源喂养它,却从未把它当成伙伴,只是当成一个解毒的工具。
鬼蟾落在地上,暗金色的竖瞳冷冷地看着古云飞。
它没有吸食毒瘴。
“你这畜生!我命令你,吸!”古云飞大怒,举起手中的长剑,就要用御兽法诀强行驱使。
就在这时,浓雾中,传来了一声沙哑而难听的低语。
“老伙计,我来接你了。”
一个佝偻着背、形如枯槁的老人,从毒瘴中缓步走出。
鬼蟾的身躯猛地一震。
它那双冷漠的竖瞳中,竟然人性化地闪过一丝激动。
“呱——!”
一声高亢的蟾鸣撕裂了迷雾。
不需要任何御兽法诀,血脉深处的契约在这一刻轰然共鸣。
“李……李长生?!你没死?!”
陆平指着那个形同枯鬼的老人,吓得一屁股瘫坐在地,裤裆里散发出一股骚臭味。
古云飞也是面色大变,他疯狂地催动御兽法诀,却惊恐地发现,他留在鬼蟾体内的禁制,竟然被一股恐怖的毒力瞬间冲破!
“杀了他!”古云飞对着陆平怒吼,自己却转身就跑。
李长生没有看陆平。
他只是轻轻一抬手。
九斑鬼蟾化作一道绿色的闪电,瞬间扑到了古云飞的背上。
“啊——!!!”
凄厉到极点的惨叫声在绝灵谷中回荡。
鬼蟾背上的九个紫色斑点同时亮起,一股墨绿色的毒液直接注入了古云飞的脊背。
那毒液,连灵力都能融化。
古云飞的护体罡气就像纸糊的一样,他的皮肉、骨骼,在毒液的侵蚀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作一滩冒着白烟的血水。
他在地上翻滚,哀嚎,求饶。
李长生冷冷地看着他,直到他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一半。
陆平跪在地上,疯狂地磕头。
“李师兄!师兄饶命啊!都是他逼我的!我不想的啊!”
李长生走到他面前。
“我不杀你。”李长生沙哑地说道。
陆平狂喜:“多谢师兄!多谢师兄!”
“我喂你吃药。”
李长生屈指一弹,一粒暗红色的丹药射入陆平口中,入口即化。
“这叫‘万蚁噬心丹’。每逢子夜,如万蚁食髓。没有解药。”
李长生转身,带着鬼蟾,走入了茫茫毒瘴。
身后,传来了陆平不似人声的惨嚎。
……
杀了少宗主,百毒谷倾巢出动,对李长生展开了万里追杀。
李长生一路向西逃亡。
他不敢在东域停留,一路杀,一路逃,大大小小的战斗经历了上百场。他身上的伤越来越多,体内的毒素也越积越深。
最终,他逃出了东域,逃到了圣教与东域的交界处,安阳城。
那是一个混乱、血腥,却也包容一切的地方。
在安阳城,没有人问他的来历。
他改名“卧蟾道人”,在安阳城的黑市里,支起了一个小小的摊位。
一边帮人炼制解丹药,一边卖一些让人防不胜防的毒药。
他凭借着一手出神入化的毒道与丹道之术,在安阳城站稳了脚跟。
时光荏苒。
李长生,变成了卧蟾老人。
他从筑基期,一步步熬到了结丹中期。
他的九斑鬼蟾,也吞噬了无数毒物,进阶到了三阶妖兽,成为了他在安阳城立足的最大底牌。
然而,代价是惨痛的。
早年在万瘴林中强行以毒续脉留下的暗伤,以及鬼蟾进阶时反馈给他的剧毒,都在无时无刻不侵蚀着他的生机。
寻常结丹修士,寿元可达五百载。
可卧蟾老人知道,自己这副千疮百孔的身体,能活到三百五十岁,已经是极限了。
他咳出的血,早已是黑色的。
他的内脏,已经开始枯竭。
“我最多,还有五十年的命。”
这是他给自己搭脉时,得出的结论。
五十年的时间,对于一个凡人来说或许很长,但对于一个结丹期修士来说,不过是一次闭关的光景。
在安阳城,他只是一个被人敬畏但也被人防备的毒修。但在铁云城,他凭着一手炼丹的本事,堂堂正正地成为了丹阁的执事,后来又被曾毅提拔为分宗长老。
曾毅没有问过他的过去。
甚至,曾毅毫不吝啬地将符文经络的开辟之法传授给了他。
卧蟾老人修炼了。
他虽然年迈,气血衰败,但他用自己炼制的特殊药浴,强行刺激气血,硬是开辟出了九十条筋肉符文经络。
符文经络的驻气之效,让他的肉身强度提升了一大截,甚至隐隐压制住了体内毒素的蔓延,让他的脸色看起来好看了不少。
他能多活几年了。
但大限,终究是大限。
符文经络可以强身,却无法凭空增加寿元。
“咳咳……”
密室中,卧蟾老人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用手帕捂住嘴,拿开时,手帕上是一滩刺目的紫黑色血迹,散发着腥臭的气息。
“呱。”
九斑鬼蟾焦躁地叫了一声,用冰凉的身体贴着老人的手背,似乎想要将他体内的毒素吸出来。
“没用的,老伙计。”
卧蟾老人苦笑着摸了摸它的头,“这毒已经成了我命的一部分。”
他抬起头,看着密室顶部那颗散发着幽光的荧光石,眼神渐渐变得锐利起来,犹如一只在暗夜中蛰伏的孤狼。
“东域……”
“金仙洞府……”
他喃喃自语。
当曾毅说出“金仙洞府”四个字时,卧蟾老人的心脏,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