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停下脚步,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是裴洛辰的声音。
"保安不让我进去,我也找不到你住的地方。"
他的声音里透着一种绝望的疲惫,伴随着呼啸的风声。
"g市下大雨了,予晴,我站了三个小时,你能不能出来见我一面?就一面。"
我转头看向休息室的落地窗外。
外面黑云压城,暴雨如注,砸在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们在开庆功宴,没空。"
我语气冷淡,准备挂断电话。
"予晴!别挂!"
他在电话那头近乎哀求。
"项目黄了,张导通报批评了我,我被停职了。"
"温以沫把我的实验数据全毁了,她还在圈子里到处散布谣言,说我压榨她。"
裴洛辰的声音带着哽咽。
"我什么都没了。予晴,我才知道我错得多离谱,你回来好不好?我不能没有你。"
我听着他迟来的忏悔,心里只觉得荒谬。
他并不是真的知道错了,他只是失去了原有的秩序,发现温以沫是个废物,才想起我的好。
"裴洛辰,你的死活,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毫不留情地刺穿他。
"如果你觉得淋雨能感动我,那你就在那站着吧。我不看苦情戏。"
我毫不犹豫地按断了电话。
薄砚庭拿着两条干毛巾走过来,递给我一条。
"处理不干净?"
他显然听到了什么。
"一条快要淹死的落水狗而已,不需要处理,他自己会沉下去。"
我擦了擦手,把手机关机。
"薄总,庆功宴定在晚上七点?"
"对,你先回去换身衣服,我让司机送你。"
薄砚庭没有多问,这种适度的分寸感让我觉得很舒服。
晚上七点,我穿着一条黑色丝质吊带裙,披着西装外套,准时出现在餐厅。
庆功宴气氛热烈,大家频频向我敬酒。
我喝得有些微醺,借口去洗手间,走到走廊上透气。
刚走到拐角,一个人影猛地从阴影里冲出来,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
"予晴!"
我吓了一跳,定睛一看。
是裴洛辰。
他浑身湿透,头发贴在额头上,西装滴着泥水,整个人散发着一股狼狈的酸气。
他的眼睛红得吓人,死死地盯着我,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你怎么进来的?"
我用力甩开他的手,厌恶地后退了两步。
"我跟在别人后面混进来的。"
他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个被塑料袋包得严严实实的木盒。
他的手在抖,解开塑料袋的动作十分笨拙。
"予晴,你看。"
他打开木盒,递到我面前。
盒子里垫着黑色的天鹅绒,上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六片银杏叶。
每一片都是完美的、毫无瑕疵的心形。
"我去银杏大道找了三天,翻遍了所有的树。我把前六年的都补上了。"
他的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掉,声音嘶哑。
"予晴,我以后每年都只给你挑最好的,再也不给别人了。你原谅我,跟我回家吧。"
他膝盖一弯,竟然在走廊上,直挺挺地跪了下来。
堂堂裴大才子,学术圈的新星,此刻像个乞丐一样跪在我面前,捧着六片树叶,企图换回我六年的青春。
我看着那六片金黄的叶子,突然笑了。
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