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
夜色深沉，霜华洞外寒风凛冽。
林通站在石碑前，已经是第三次来了。
上一次是请周寒霜收红袖为徒，这一次，是请她sharen。
洞府石门无声打开，周寒霜的声音从里面传出，依旧清冷如霜：“这么晚了，什么事？”
林通步入洞府。
周寒霜盘膝坐在石床上，白发披散，显然刚从修炼中醒来。
林通没有绕弯子，抱拳躬身，直截了当：“真人，晚辈想请宗门出手，铲除阴花宗那人。”
周寒霜眉头微挑，目光落在他脸上，沉默了两个呼吸的时间。
“阴九。”她念出这个名字，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结丹初期，阴花宗外门长老，专做见不得光的勾当。此人隐匿之术了得，正面交手我不惧他，但他若要躲，我也未必找得到。”
林通抬起头，目光直视周寒霜：“所以晚辈才来求真人。”
周寒霜没有立刻回应，而是从石床上起身，走到石桌前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灵茶。
茶水温热，白雾袅袅升起，模糊了她冷峻的面容。
“林通，你知道请一位金丹真人出手对付另一位金丹真人，要付出什么代价吗？”她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问。
“晚辈知道。”林通语气平稳，“所以真人尽管开口，只要晚辈能做到，绝无二话。”
周寒霜抿了一口茶，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杯中的茶汤上，像是在斟酌什么。
洞府里安静了十几个呼吸。
“五十年。”她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中，“我要你在琼瑶宗供奉五十年。”
林通微微一怔。
他原以为周寒霜会要符箓、要丹药、要灵石，或者要他立下什么天道誓言。
没想到，她要的是时间。
五十年。
对一个凡人来说，半辈子就过去了。
对一个修真者来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筑基修士寿元二百至三百载，五十年，不过是其中一小段。
“这五十年里，你是琼瑶宗的供奉，符箓和丹药正常炼制，宗门不会亏待你。但你不能离开琼瑶宗另投他派，也不能在宗内做出任何有损宗门之事。”周寒霜的目光从茶杯上移开，落在林通脸上，眼中带着一丝审视，“如何？”
林通没有犹豫。
“好。”
一个字，干脆利落。
周寒霜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你不考虑考虑？五十年可不短。”
“不用考虑。”林通摇头，语气平静，“晚辈本就是散修，无门无派，在哪修行都是修行。琼瑶宗灵气充沛，待人和善，真人又对晚辈多有照拂，莫说五十年，就是一百年也待得。”
这话一半真心，一半……也是真心。
琼瑶宗确实待他不薄。符箓材料管够，丹药药材管够，还给了一座独立的石楼，一个供奉的身份，甚至收了红袖为徒。这份恩情，他记在心里。
至于琼瑶宗上下全是女子这件事……
林通心里飞速闪过一个念头。
全是女修的宗门，在这待上五十年，似乎确实不亏？
他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忍不住冒出这么一个有些不合时宜的想法。
周寒霜自然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只当他是真心实意答应，微微点头，脸上的冷意缓和了几分。
“既然如此，此事便定下了。”她站起身，袖中取出一枚玉简，放在桌上，“这是供奉契约，你用神识烙下印记即可。五十年内，你是我琼瑶宗的供奉，宗门护你周全。五十年后，去留随意。”
林通上前，拿起玉简，神识探入。
契约内容简洁明了，没有什么陷阱和文字游戏。
他毫不犹豫地烙下神识印记，玉简亮起一道白光，随即暗淡下去。
契约成。
周寒霜收起玉简，目光变得凌厉起来，语气也变了，从平淡转为了果断：“阴九的事，既然宗门接了，就不会只让我一个人出手。”
林通心中一凛：“真人打算……”
“三位金丹。”周寒霜竖起三根手指，“我、云岚峰的白芷真人、翠微峰的青竹真人。三位结丹初期联手，就算阴九隐匿之术再强，也翻不出我们的手掌心。”
三位金丹真人。
林通倒吸一口凉气。
“真人，宗门为了晚辈一个人，动用三位金丹……”他话说到一半，被周寒霜抬手打断。
“不是为了你一个人。”周寒霜淡淡道，“阴花宗的手伸到琼瑶宗的地盘上，本就该给他们一个教训。杀一个阴九，就是斩阴花宗一条臂膀。这笔账，怎么算都不亏。”
林通明白了。
杀阴九，是宗门战略，不是他林通的私事。
只是恰好，他的请求和宗门的需求重叠在了一起。
“那晚辈需要做什么？”他问。
“你什么都不用做。”周寒霜走到洞府深处，从石壁上取下一柄三尺长剑。
剑鞘古朴，上面刻着繁复的阵纹，隐隐有寒光流转。
她将长剑佩在腰间，转身看向林通，“你的任务就是待在石楼里，该画符画符，该炼丹炼丹，该修炼修炼。等消息便是。”
林通抱拳躬身：“晚辈遵命。”
周寒霜点了点头，抬步向外走去。
经过林通身边时，她停了一下，偏头看了他一眼。
“五十年。”她说，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警告，“琼瑶宗女弟子众多，你既是供奉，就要有供奉的样子。别让我听见什么不该听的话。”
林通后背一凉，连忙道：“真人放心，晚辈绝无二心！”
“最好没有。”周寒霜收回目光，大步走出洞府。
青色飞剑出鞘，她踏剑而起，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夜空中。
不是往山门方向，而是往琼瑶宗深处，云岚峰的方向。
林通站在霜华洞外，目送那道青光消失在天际。
夜风吹过山崖，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抬起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
月如钩，悬在群山上空，清冷而明亮。
三位金丹真人联手诛杀一个结丹初期的阴九，结果不会有任何悬念。
阴九必死。
而他林通，从今日起，要在琼瑶宗待上五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