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袖看了林通一眼,见他面色如常,心中略微松了口气,笑着道:“那……婉儿妹妹?”
“哎。”苏婉儿应得脆生生的,提着食盒走到桌边,将食盒打开,一盘盘精致的点心摆了出来,“红袖姐姐,我今天做了桂花糕和莲子酥,你尝尝。不知道你喜不喜欢甜食,要是喜欢,下次我多做一些。”
红袖看着她麻利地摆点心,心中有些恍惚。
她和苏婉儿见过几次面,每次这姑娘都是来送点心的,对她客客气气,从不摆内门弟子的架子。
红袖一直觉得苏婉儿是个好姑娘,但也仅此而已。
可今天,她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苏婉儿对她的称呼变了,从“红袖姑娘”变成了“红袖姐姐”。这变化看似细微,却透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亲近。
还有苏婉儿看林通的眼神。
以前苏婉儿看林通,是那种少女怀春的羞怯,偷偷看一眼就赶紧移开目光,生怕被人发现。
可今天,她的目光大大方方地落在林通身上,眼神里除了欢喜之外,还有一种笃定。
红袖心中微微一沉。
“公子,”她转向林通,声音依旧温和,“今日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林通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端起她刚沏好的茶抿了一口,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直直地看着她的眼睛。
“红袖,我有话跟你说。”
红袖心头一紧。
她跟了林通这么久,对他的脾气再了解不过。
他平日里说话总是带着几分随意,唯独在说正经事的时候,会用这种语气。
不急不缓,一字一顿。
“公子请讲。”她垂下眼睫,声音平静。
林通没有立刻开口,而是看了苏婉儿一眼。
苏婉儿会意,走过来在红袖身旁坐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红袖被她握住手,心中越发不安,但没有挣脱。
“昨天周真人来找我,”林通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来了宗主的命令。宗主的意思是,把我跟婉儿撮合到一块儿,让我娶她。”
红袖的手指微微一颤。
她没有抬头,目光落在林通的鞋尖上,一动不动。
“我答应了。”林通说。
“所以我想着咱们一块成个婚,也能给你一个名分。”
红袖怔住了。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转过头看向苏婉儿。
苏婉儿正看着她,眼眶微微泛红,却笑得比院中的灵花还要好看。
“红袖姐姐,”苏婉儿握紧了她的手,“林大哥说,让我跟你一块儿,同一天,同一个时候,跟他拜堂成亲。不分先后,不分大小,就是……一块儿。”
红袖的嘴唇微微颤抖。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觉得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红袖,”林通站起身来,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与她平视,“你跟了我这么久,洗衣做饭,端茶倒水,照顾我的饮食起居,事事亲力亲为。你没跟我提过一个字的条件,也没要过一个字的名分。”
他伸手,轻轻拂去她眼角终于落下的那滴泪。
“可我林通不是那种薄情寡义的人。你跟了我,你就是我的人。该给你的名分,一个都不能少。之前没给,是我不对。现在补上,也不算晚。”
红袖再也忍不住,眼泪扑簌簌地落了下来。
她不是委屈,她是高兴。
她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能穿上嫁衣,能有一个男人当着她的面说“该给你的名分一个都不能少”。
“公子……”她的声音哽咽了。
“还叫我公子?”林通笑着捏了捏她的手,“该改口了。”
红袖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嘴唇翕动了半天,却怎么也叫不出那个字来。
苏婉儿在旁边看得又哭又笑,掏出帕子递给红袖,嘴里还不忘打趣:“红袖姐姐,你要是再不叫,我可先叫了啊。”
红袖破涕为笑,接过帕子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终于开了口。
“夫君。”
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林通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
他不是没听过这两个字,在上一世,在那些他快要忘记的记忆里,这两个字平凡得不能再平凡。
可此刻,从红袖嘴里说出来的这两个字,却有一种他从未感受过的重量。
他伸手,将红袖揽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声音低哑:“傻姑娘,哭什么哭。大喜的事,该笑才是。”
红袖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了一句:“我是高兴的。”
苏婉儿站在一旁,看着两人相拥,心中非但没有半分嫉妒,反而也跟着高兴起来。
她转头看向窗外,晨光正好,山间的云雾渐渐散开,露出一片澄澈的蓝天。
真好,她想。
这样的日子,这样的两个人,值得她用一辈子去珍惜。
林通松开红袖,又伸手将苏婉儿也拉了过来。苏婉儿猝不及防,一头撞进他怀里,“哎呀”叫了一声,脸红得像个熟透的柿子。
“别、别这样,红袖姐姐还看着呢……”
“看着怎么了?”林通一手揽着一个,语气理直气壮,“以后都是一家人,有什么好避讳的?”
红袖被他的话说得心头一暖,主动往他肩头靠了靠,小声说了一句:“夫君说得对。”
苏婉儿见她都这般大方了,自己若是再扭扭捏捏,倒显得小家子气。
她咬了咬嘴唇,也学着红袖的样子,将脑袋轻轻靠在了林通的另一边肩上。
三个人就这样静静地站着,谁也没有说话。
窗外,阳光从云层中洒下来,将石楼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山风从远处吹来,带着灵花的香气,穿过窗棂,拂过三人的衣袍,将那些说不出口的温情,一点一点地吹进了彼此的心底。
良久,林通的声音打破了宁静。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回头去找周真人,让她安排一下日子,咱们三个,一块儿把事办了。”
红袖和苏婉儿同时抬起头,对视一眼,又同时低下头,异口同声地应了一个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