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子在屋里屋外忙活,个个脸带笑容,有鱼又有肉,日子从来没有这么富足过。
兔子做好了,加了几个油渣,香得很,几个小子在一旁口水直流,林春桃笑骂了声
“馋鬼”
一人夹了块给他们先尝尝,然后添了一碗给安竹:“拿去送给你奶奶,要送到她手中,别给别人,碗也要拿回来。”
安竹狂点头,一边嚼着兔肉,一边端着碗跑得飞快,到奶屋门口,对面的财奶奶看见安竹手里的肉,咽了一口口水,问道:“这是送肉给奶吃啊,是什么肉啊,给财奶奶看看。”
安竹一边跑一边说:“是兔子肉,我大哥抓的兔子,可好吃了。”
听见财嫂和孙子的声音,苏老太赶紧出来,看着油酥酥的兔肉,苏老太的心也一抽一抽的,这败家媳妇,太舍得放油了。
腾了碗让安竹带回去,苏老太又给了棵菘菜,二房俩小子闻着味儿立马过来,这俩小子的鼻子就是属狗的,只要是吃食,第一时间就能发现。
吃了饭,苏大柱有点空闲,就教几个儿子认字,苏大柱家祖上也曾阔过,供过读书人,只是一直没读出名堂来,渐渐的把家业都读中落了,到他爹这一代,他爹已经读不起书,好在他祖父读过,教了大柱一些。
安虎小时候也跟他爹学过,常用的字倒也识得一点点,已经不来学了,安商则好像对数字要更敏感一些,字认不来几个,算术却能很快算清,比如说拿一百文,去买三十文肉,买二十文鱼,买十五文酒,别的几个小子算半天算不明白,安商却能很快算出来。
只有安文,学得很认真,认得也快,一个字,教上一两遍基本就会了,苏大柱都没想到他记性这么好,要是有条件,还真的要送他去上学试试。
苏安容咿咿呀呀跟着哥哥们念,手舞足蹈的样子看得几个哥哥都想笑。
夹衣做好时已经是11月了,早晚己经有点冷,芦絮塞进夹衣里,再一个个分开缝成小格,衣服就很暖了,比单衣抗冻好多倍。
人手一件絮衣絮裤,这么奢侈的事在他们家是前所未有的,除了做好的絮衣,林春桃又多采了好几篓芦絮,她打算再絮两条被子,家里还有三两银子,口粮也能将将够到夏收,她不想再像以往,每到冬天,晚上就冷得发抖,几个人挤一起都不抗冻。
这边是南方,没有火坑,冬天就是靠抖。瑟瑟发抖又漫长的寒夜,让人度日如年。
除了絮被,还要做些鞋,天气渐渐冷起来,大柱安虎安商都还穿的草鞋,两个小的,穿的布鞋也破了洞,脚趾头都露在外面。
买布料的时候特意买了一些碎布头,一层一层糊在一起晒干,做成袼禙。
袼禙做好后,林春桃背着闺女去借鞋样。
村长家在水井那里,算是村中心,那一块住的人家多些。
太阳出来,好多人都坐在门口晒太阳,顺便纳下鞋底,用锥子在鞋底上扎个洞,再把针线穿过去,用力拉麻绳,拉得麻绳“嗽嗽”响,时不时还要抬头说上几句话,聊聊家长里短。
村长婶子也在门口纳鞋底,鞋子是必须品,有空就要纳上几针,年头到年尾都有人纳鞋底。
看到林春桃母女,村长婶子远远的就打招呼:“大柱家的,这是要去哪啊。”
“特意来找婶娘的,打了袼禙,要借婶娘的鞋样子一用。”
“给小子们做鞋啊,你等会,我去拿给你。”
鞋样子是用皮纸剪的,有鞋底鞋面,一套一套的,有大有小,做鞋按这个剪好,再粘合缝好就可以。
村长婶子把装鞋样的篮子给了林春桃。
“大大小小都在这里面,你自个挑着用。”
“劳烦婶子了,用完明天给婶子送过来。”
“不着急,慢慢来,这阵也用不上。哎哟,这闺女几天不见,又长开些了,好带不?”
见问到自己头上了,苏安容扬起小脸,对着村长婶子吐了一个泡泡,引得村长婶子哈哈大笑。
林春桃比出每个人脚板大小,选出鞋样,剪出鞋底鞋面,再一层层粘好,用的粗面粉调的糊糊粘的,剩下多出的一小团糊糊,直接塞安文嘴里。
鞋样粘好,还要晒一晒,林春桃去还了鞋样,顺手找村长婶子张氏买了一些麻绳,张婶子不要铜板,林春桃硬塞了20文。
明年开春,她也打算种些麻,不用多了,席子那么大小一块地就够用。
几天过去,这些活都干得七七八八,有空就在家纳上几针。
纳鞋底这活急不来,都空闲或阴雨天时在家慢慢做,田嫂子有时也拿了她的鞋底子来家里坐,边纳鞋底子边唠嗑。
“昨儿听说财叔的女儿,被婆家给休了,还没回到家,直接跳了青河。”
“还有这事?”林春桃有点惊异,她家搬到这边边上,平素也不去村头大槐树下闲聊,还真没听说。
“可不,可惜我也没亲眼见着,听说一头扎下去,人就找不着了。”
“她为啥子给休了?”
“没生儿子呗,一路生了四个女儿,婆家早就不想要她了,抓着点小把柄就休了。”
“女人可真难,这生儿生女,真的是女人的缘故吗?”
“谁知道呢,这都是命啊。”田嫂男人前几年大旱时病死了,一个带着两个儿子过活。
财叔家就住在苏老太对面,老两口只有这么个女儿,两个儿子早年都没了,现在连唯一的女儿也没了,真不知道受不受得了。
财婶子最爱看热闹,哪家吵架她都要去看看,这次轮到别人看她家热闹了。
财婶子到族长家去闹,让叫人去帮她女儿出头,族长没法,再说这事也是牛家做得不地道,族里也有出头的必要,不然以后苏家的出嫁女,不都得给人欺负了去?
族里的事,凡苏姓家人,家家户户都必须出力,没出力的出钱,苏大柱分了家,也要出一个人,就让安虎去,七八十号人浩浩荡荡出发去牛家村,一路上引人注目的很。
牛家村也有闺女嫁在青山村,有人先跑去通风报信,牛家人听到消息,那家的婆婆和大人们就都跑到外面去躲着,家里就剩一堆小孩儿,苏家人一到,牛姓族长和村长就先来做低伏小,赔礼道歉。
怨有头债有主,人家族里主事的态度诚恳,也不能把气出在这些人身上。这家里也没大人在,苏家人想发火都找不到人,想打砸,那破家连个像样的东西都没有,只有财婶的四个外孙女,跪在面前不停磕头,泪流满面可怜巴巴,要是扒了房子,这几个外孙女连个落脚的地都没有,苏家人面面相觑,无计可施,最后无法,只好不了了之,连口水都没能讨要到。
财婶大病一场,差点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