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进陆家第三天,程司来了。

他是我从小玩到大的竹马,和陆靳迟大学同寝室,后来也成了朋友。

我在阳台浇花的时候听见楼下车门响,探头一看,程司从他那辆银灰色的路虎里出来,手里提着一袋水果。

"昭昭!"

他仰头朝我喊,笑得和从前一样没心没肺的。

我冲他摆了摆手。

到了客厅,程司把水果搁在茶几上,自来熟地往沙发上一靠。

"听靳迟说你搬过来了,我就顺道看看你。"

"伯父情况怎么样了?"

"还在icu,没醒。"

程司叹了口气,拍了拍我的肩膀。

"别担心,有靳迟在,出不了事。"

这时沈长清端着果盘从厨房出来,看见程司,脚步明显慢了一下。

"程司你来了。"

程司看见她,原本松弛的表情微妙地变了变。

不是不高兴,更像是有些刻意的温和。

"长清,你也在啊。腿好些了没?"

沈长清抿唇笑了一下,把果盘放到茶几上。

"好多了,谢谢你上次帮我搬东西。"

我看着他们之间的互动,突然想起一件事。

去年冬天程司出了车祸,车翻进了路边的沟里。

是沈长清路过看见的,她报了警又叫了救护车,等程司被抬上担架时她手上全是血。

程司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找沈长清道谢。

从那之后,他对沈长清格外照顾。

旧手机里那段话又浮上来:设计救赎过男配。

设计。

我垂下眼,拿起一瓣橘子放进嘴里。酸得发苦。

程司和沈长清聊了几句,然后凑过来压低声音跟我说。

"昭昭,靳迟最近是不是对你不够上心?你跟我说实话。"

我剥橘子的手顿了一下。

"为什么这么问?"

"我就是觉得"他挠了挠头,"你搬过来这件事有点突然。之前不是说不结婚吗?"

我还没回答,陆靳迟的声音从楼梯上方传来。

"程司,来了也不说一声。"

他穿着家居服走下来,自然而然地绕到我身后,手搭在我椅背上。

"昭昭,下午陪你去看奶奶?"

"好。"

程司看了看陆靳迟搭在椅背上的手,又看了看我,像是放心了些。

"行吧,那我先走了,改天请你俩吃饭。"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沈长清追出去叫住了他。

"程司,你上次落在我那儿的充电线"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两个人站在玄关那儿低声说了什么。

我没去看。

下午去医院看奶奶。

奶奶躺在病床上,脸色蜡黄,手背上布满了针眼。

看见我来,她浑浊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昭昭"

我坐到床边握住她的手,笑了一下。

"奶奶,我来看你了。"

"你瘦了"奶奶摸了摸我的脸,"吃饭了没有?"

"吃了吃了。"

奶奶的目光越过我,看见了站在门口的陆靳迟。

"小陆也来啦?"

陆靳迟走进来,微微弯腰。

"奶奶,最近感觉怎么样?有什么想吃的跟我说。"

奶奶拉着他的手,拍了又拍。

"好孩子,好孩子,昭昭有你照顾我就放心了。"

我坐在旁边笑着,眼底一片干涩。

奶奶不知道。

谁都不知道。

从医院出来,陆靳迟的电话响了。他接起来,声音淡了些。

"什么?好,我知道了。"

挂断后他看着我,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

"长清发烧了,阿姨说烧到三十九度。"

他顿了顿,"我先送你回去,然后带她去医院看看。"

我说好。

车上我靠着窗户,看外面灰蒙蒙的天。

他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沈长清发的消息。

我余光扫见了一句话:【靳迟,我没事的,不用管我,你陪昭昭。】

他没回,但开车的速度快了一些。

到家后他把我送到门口,说了句"我很快回来"就走了。

我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

桌上还放着早上那份后来补做的桂花藕,凉透了,表面凝了一层白。

旧手机震了一下。

短信只有一行字:【她没有在发烧。她的体温计泡过热水。】

我把手机收回口袋,端起那碗桂花藕走进厨房,倒进了垃圾桶。

陆靳迟半夜才回来。

我没睡,但关了灯装作睡着了。

门外传来他轻手轻脚的脚步声,在我房门口停了几秒,然后走远了。

第二天早上吃早饭时,沈长清裹着毯子缩在沙发角落里,脸色确实苍白。

不知道是真病还是装得像。

陆靳迟给她端了碗粥。

程司也来了,不知谁通知的他。

他坐在沈长清旁边,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心疼。

"怎么又病了?你是不是晚上又不盖被子?"

沈长清摇摇头,冲我挤出一个笑。

"昭昭,对不起,昨晚把靳迟叫走了。"

"我本来说不用的,是阿姨非要打电话"

我坐下来夹了块面包。

"没关系,你好好养病。"

程司忽然转头看我,欲言又止。

"昭昭,你是不是心情不太好?"

我嚼着面包,摇头。

"没有。"

他不信,但没再问。

倒是陆靳迟从厨房出来,给我倒了杯温水放在手边,指腹碰了碰我的手背。

"今天想去哪?我下午没会,陪你。"

"不用了,我去整理一下爸爸的东西。"

他点了点头,没再坚持。

那天下午我没去整理东西。

我趁所有人不注意,去了陆靳迟的书房。

门没锁。

保险柜嵌在书架后面,我一眼就看见了。

密码,我的生日加他妈的忌日。

0317-1024。

手指刚碰到密码键,楼下传来陆靳迟妈妈的声音。

"靳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