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
出于某种连我自己也说不清的心态，我去了那家精神卫生中心。
算是对过去那三年的荒唐，做一个彻底的了结。
医生带我穿过长长的走廊。
"傅患者的情况不太乐观，她拒绝与任何人沟通，整天对着墙壁写写画画。"
医生叹了口气。
"听说她以前是位很厉害的心理学博导？真是世事难料。"
我在一间单人病房外停下脚步。
透过门上的玻璃观察窗，我看到了傅明窈。
她穿着条纹病号服，头发剪得很短。
她正拿着一支钝头的粉笔，在墙上疯狂地写着什么。
密密麻麻的，全是我看不懂的数学模型和心理学公式。
她一边写，一边念念有词。
"不对这个数据不对他明明应该崩溃的"
"为什么没崩溃？变量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她猛地转过身，看到了玻璃窗外的我。
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扑到门上。
"时晏！时晏你来了！"
她隔着玻璃，脸部被挤压得变形。
"你快告诉他们，我的模型是对的！你依然依恋我，对不对？"
"只要你点头，我就能拿诺贝尔奖了！我就能出去了！"
她拍打着玻璃，又哭又笑。
我静静地看着她。
曾经，她是那个拿着放大镜，高高在上研读我情绪的观察者。
而现在，她成了被关在玻璃箱里，供人观察的小白鼠。
我没有说话，只是对着她，轻轻摇了摇头。
她的笑容凝固了。
随即爆发出凄厉的惨叫声，捂着头蹲在地上，拼命地撕扯自己的头发。
"骗子！都是骗子！模型毁了！全毁了！"
护士赶紧冲进去，给她注射镇定剂。
我转过身，没有再看她一眼。
走出精神病院的大门，迎面吹来一阵微风。
阳光穿透了云层，洒在我的身上，暖洋洋的。
"沈总，一切顺利吗？"
我的助理小陈在车旁等我，替我拉开车门。
"很顺利。"
我坐进车里，看了一眼后视镜中渐渐远去的白色建筑。
"回公司吧，下午还要和那个研发团队开会。"
"好的，沈总。对了，秦医生刚才来电话，问您晚上有没有空一起吃个饭。"
小陈笑着补充了一句。
秦医生是我公司新聘请的医疗顾问，一个坦荡、真诚，说话从不拐弯抹角的女人。
她不懂什么高深的情绪操控模型。
她只知道在下雨天把伞偏向我，在我加班胃痛时给我送一碗热汤。
"好，帮我定个位置吧。"
我看着窗外车水马龙的街道，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我曾以为，被读懂是世间最温柔的事。
后来我被读懂，也被利用，被凝视，被推入深渊。
但现在我明白了。
真正的爱，不需要被像做阅读理解一样去研读。
真正的爱，是坦诚相见，是并肩同行。
是此刻照在我身上的，这片干净的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