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宴当天,下起了暴雨。
整座城市被笼罩在灰蒙蒙的水雾中,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下午五点,我把行李箱藏进车库最角落的储物间。
只要七点司机一到,我就会借口带小棉去拿件外套,从车库后门离开,直接坐上前往机场的黑车。
一切计划得很完美。
直到五点半,保姆李姐匆匆跑上楼。
“太太,不好了,邹总刚才让人把小棉接走了!”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手里的水杯砸在地上,碎成无数片。
“接走?谁来接的?”
“是是宋总的助理。他说邹总吩咐了,要带小棉先去会场做个什么造型,还说您自己晚点过去就行。”
我浑身的血液瞬间冰凉。
邹策屿。
他连这最后两个小时都不肯放过小棉。
我抓起车钥匙,连外套都没拿,直接冲进雨里。
车子在暴雨中开得飞快,雨刷器疯狂地摆动,却怎么也刮不净挡风玻璃上的水幕。
我的手在方向盘上抖得停不下来。
宋玥茗的助理。
造型。
这些字眼像毒蛇一样钻进我的脑子里。
他们绝不是单纯地带小棉去做造型。
六点半,我把车停在洲际酒店的地下车库。
宴会厅在三楼。
我没等电梯,顺着消防通道跑了上去。
刚推开三楼沉重的大门,我就听到了宴会厅里传来的声音。
是宋玥茗拿着麦克风的声音,通过高级音响放大,回荡在整个奢华的大厅里。
“各位来宾,今天不仅是我们公司的庆功宴,更是我个人发起的一项儿童心理健康慈善基金的启动仪式。”
“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我特意请来了一位非常特别的小嘉宾。”
我拨开门口的服务员,冲进大厅。
聚光灯打在舞台中央。
小棉穿着那条粉色的公主裙,像个被操控的木偶一样,孤零零地站在台上。
底下是几百个西装革履的陌生人。
无数的手机和摄像机对准了她。
邹策屿坐在第一排的正中间,端着红酒杯,面带微笑地看着台上。
“这位就是邹总的千金,小棉。”
宋玥茗走到小棉身边,把麦克风递到她嘴边。
“小棉患有严重的沟通障碍。”
“但今天,为了鼓励更多像她一样的孩子,只要小棉能对着大家说一句‘谢谢’,邹总个人就向基金会捐赠一千万。”
底下一片哗然,随即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邹总真是大手笔啊!”
“宋总也太有爱心了。”
闪光灯疯狂地闪烁。
小棉闭着眼睛,双手死死捂住耳朵,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她发不出声音,她根本发不出声音。
“小棉,别怕,叫姐姐。”
宋玥茗用只有前排能听到的声音,低声催促着。
小棉的脸色已经憋得青紫,她的喉咙里发出一种如同溺水般的“咯咯”声。
“让开!”
我尖叫着推开挡在前面的安保人员,跌跌撞撞地冲上台。
一把将小棉抱进怀里。
小棉的衣服已经完全汗湿了,她在我的怀里抽搐着。
“骆筠嫣!你干什么!”
邹策屿立刻放下酒杯,大步跨上台,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你别破坏玥茗的慈善计划,这是为了锻炼她!”
他压低声音,眼神里全是警告。
我死死盯着他。
“放手。”
我的声音出奇地平静,却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
“邹策屿,你为了给她铺路,拿你女儿的命来博名声。”
“你根本不配当父亲。”
邹策屿愣了一下,手上的力道下意识地松了。
我抱起小棉,毫不犹豫地转身冲下舞台。
“骆筠嫣!你给我回来!”
邹策屿在身后怒吼,但因为碍于场合,他没有追上来。
我抱着小棉冲出酒店大堂。
外面的暴雨更大了,像倒倾的银河。
“妈妈在,妈妈带你走,我们这就走。”
我把小棉紧紧护在大衣里,拼命往停车场的方向跑。
小棉在我怀里,小手死死抓着我的衣领。
我隐约听见她微弱的气音。
“妈妈”
我眼泪混着雨水砸下来。
“哎!前面的人躲开!”
一道刺目的强光突然从地下车库的出口处射出来,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和喇叭声。
一辆失控的厢式货车,在湿滑的路面上打着转,朝我们直直撞了过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我根本来不及躲避。
我只能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小棉死死护在身下,背对着那辆庞然大物。
剧痛瞬间撕裂了我的意识。
世界陷入了死一般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