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后。
距离邹策屿所在城市三千公里外的岚岛。
这是一个安静的海滨小城,海风带着淡淡的咸腥味,阳光常年明媚。
我穿着一件简单的棉麻长裙,正站在花店门口给一盆蓝星花浇水。
“妈妈!”
清脆响亮的童声从街角传来。
我抬起头,看到小棉背着鹅黄色的书包,像只欢快的小鸟一样朝我跑来。
她的身后跟着一个高大的男人,替她拿着画板。
“小棉,慢点跑,当心摔着。”
男人笑着叮嘱,快步跟上来。
那是贺晏,这家花店的房东,也是小棉学校的美术老师。
小棉扑进我怀里,仰起一张晒得微黑却充满生机的脸。
“妈妈!今天贺叔叔夸我画的海鸥最像真的了!”
她说话很流畅,再也没有了曾经那种令人窒息的结巴。
这两年,远离了那个充满压抑和羞辱的环境,小棉的心理干预效果奇好。
她不仅恢复了说话的能力,性格也变得开朗活泼。
我摸了摸她的头,笑着看向贺晏。
“麻烦你了,贺老师,天天送她回来。”
贺晏摆摆手,将画板放在店里的角落。
“顺路的事。小棉很有天赋,下个月的市级儿童画展,我打算把她的作品报上去。”
我由衷地说了声谢谢。
看着小棉在花丛中穿梭的背影,我眼眶微热。
两年前的那场车祸,是我一手策划的死局,也是新生的开始。
我花重金买通了黑市的人,在一辆报废车上做好了手脚。
利用暴雨和视野盲区,在货车撞上来的前一秒,我抱着小棉从车底的逃生口滚进了地下排水渠。
而留在车里的,是两具早已准备好的、无名流浪汉的遗体。
为了彻底斩断过去,我连带走的首饰都是在最混乱的黑市脱手的。
现在,我是林舒,小棉叫林棉。
那个叫骆筠嫣的女人,早就死在了两年前的那场大火里。
与此同时,三千公里外的邹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邹策屿坐在一片昏暗中,办公桌上堆满了文件,还有满桌的烟灰缸。
这两年,他像个不知疲倦的机器,疯狂地扩张商业版图,手段狠辣得让人心惊。
但他整个人却瘦得脱了相,眼神里总是透着一股阴郁的死气。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私家侦探陈皮走了进来。
“邹总。”
陈皮将一个u盘放在桌上,神色有些凝重。
“您让我继续深挖两年前宋玥茗在庆功宴上的事情,我找到了一些被刻意抹掉的东西。”
邹策屿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u盘。
“放。”
陈皮将u盘插进电脑。
那是一段监控视频的修复版,以及一段私下录音。
视频里,庆功宴后台。
宋玥茗一把拽住小棉的胳膊,将她硬生生拖向舞台方向。
小棉拼命挣扎,嘴里发出无声的抗拒。
宋玥茗凑到小棉耳边,脸上的表情狰狞而恶毒。
录音的声音随之播放出来。
“你这个小哑巴,今天你要是敢不说话,我就让你爸爸把你和你那个没用的妈一起赶出家门!”
“你那个破兔子已经被我烧了,你以为你爸爸在乎你吗?他只听我的!”
“走!给我上去当笑话!”
视频的最后,是小棉被推上台时,绝望而空洞的眼神。
“砰!”
邹策屿一脚踹翻了面前沉重的实木办公桌。
他浑身发抖,双眼赤红,像一头发怒的野兽。
“宋、玥、茗!”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字字见血。
这两年,宋玥茗虽然被他赶出了邹氏集团,但因为她手里还捏着一些人脉,自己开了一家小公关公司,混得勉强算风生水起。
她甚至还时不时在名流圈子里以“邹策屿的前红颜知己”自居,暗示邹策屿迟早会把她接回去。
邹策屿一直留着她,是因为他想骆筠嫣亲手了结她。
但现在,他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他不仅是个瞎子,更是个亲手把女儿推向地狱的刽子手。
“她最近在干什么?”邹策屿死死盯着屏幕上宋玥茗恶毒的脸。
陈皮低下头。
“宋玥茗明天会在本市最大的金融峰会上,作为新锐企业家发表演讲,她借了一大笔过桥资金,准备拿下城南的一个新项目。”
邹策屿冷笑了一声,那笑声像刀子刮过玻璃,让人头皮发麻。
“去准备一下。”
“我要让她在这个峰会上,彻底身败名裂,永无翻身之日。”
他转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脚下车水马龙的城市。
“筠嫣我开始替你报仇了。”
“你看到了吗?”
陈皮看着邹策屿有些癫狂的背影,犹豫了一下,还是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
“邹总,还有一件事。”
“我们排查了近两年来全国各地突然出现的中年女性和女童的户籍档案。”
“在南方的岚岛,发现了一对母女。”
邹策屿的身体猛地僵住。
“那个母亲化名林舒,开了一家花店。她的体貌特征,以及小女孩的年龄与骆女士和小棉,高度吻合。”
邹策屿猛地转过身,一把夺过陈皮手里的照片。
照片上,虽然只有侧脸,但那个在阳光下低头浇水的女人。
那就算化成灰,他也认得出的轮廓。
他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照片上。
“备机。”
他声音沙哑得几乎发不出声。
“去岚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