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
“皇后娘娘说”小安子要把脑袋埋进裤裆里了,似乎接下来的话是大逆不道,“娘娘说,她确实不是太后想要的大小姐宋央,而是相府二小姐宋慈。还说这是顺应天命,说说既然已经伺候过皇上了,生米煮成了熟饭,太后若是再想换人,那就是打皇家的脸。”
“啪。”
一声脆响。
萧临渊手里那串盘玩多年的紫金楠木手串,重重地磕在大案上。
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赵公公吓得赶紧跪下,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萧临渊的脸色并没有发怒,反而透着一股子极其古怪的错愕。
他眯起那双狭长的凤眼,手指在桌案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
“你说什么?”
萧临渊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危险的玩味,“她说,她是宋慈?”
“千真万确啊皇上!”小安子磕头如捣蒜,“当时殿里那么多人听着呢。娘娘承认自个儿是二小姐,还说大小姐这会儿估计已经在将军府拜完堂了。太后气得差点晕过去。”
萧临渊没说话。
脑海中出现了昨晚那个女子的身影。
宋慈。
京城里那个出了名的混世魔王?
相府那个据说除了闯祸什么都不会的庶出二小姐?
萧临渊突然觉得有点意思。
如果是宋慈,昨晚那副羞羞答答、深明大义的样子,难道全是演给他看的?
“接着说。”萧临渊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住了,“太后既然气成那样,怎么没把她扔进慎刑司?”
提到这个,小安子脸上的表情更精彩了,像是活见了鬼。
“这才是最邪乎的地方。太后本来是要发作的,可皇后娘娘突然说能治太后的头疼病。也不知娘娘用了什么法子,硬是按着太后睡了一个多时辰。等太后醒来,非但没罚娘娘,反而让娘娘回去抄几遍经书就算完事了。”
萧临渊楞了一下。
太后的头疼他是知道的。
太医院那帮老头子换了无数方子,连安神汤都当水一样灌,也没见好。
这个宋慈,竟然还有这等本事?
“赵德全。”
萧临渊突然开口。
一直跪在旁边的赵公公赶紧爬起来,弓着身子凑上去,“奴才在。”
“去,把当初选秀呈上来的画册给朕找来。只要宋家那两个丫头的。”
“是,奴才这就去。”
赵公公动作麻利,不出片刻,便捧着两卷封存完好的画轴回到了御前。
“打开。”
两名小太监上前,一左一右,将两幅画轴在御案前缓缓展开。
左边那一幅,画中女子一身淡青色罗裙,眉眼低垂,手里拿着卷书,嘴角噙着一抹温婉得挑不出错的笑。那是标准的大家闺秀,也是太后心心念念的人选——宋央。
确实美,但也美得乏味,像是一潭死水,激不起半点波澜。
萧临渊的目光并未多做停留,直接移向了右边那一幅。
画这幅画的画师显然有些功底,抓住了人物的神韵。
画上的女子穿着一身火红的骑装,手里没拿书,也没拿扇子,而是拿了一根马鞭。她并非正襟危坐,而是侧身回眸,那双眼睛画得极妙——眼尾微微上挑,眼底没有半分闺阁女子的怯懦,反而透着一股子野火般的灵动与狡黠。
即便只是画,也能感觉到那股子扑面而来的鲜活劲儿。
宋慈。
萧临渊盯着那双眼睛。
这就是昨晚在他身下婉转承欢的女人?
“好个宋家。”
萧临渊低笑一声,这一笑,却没多少怒意,反倒像是发现了什么极有趣的猎物。
“好个狸猫换太子。”
他伸手摸了摸下巴,指腹摩挲着那一层刚冒出来的青茬。
“都退下。”
萧临渊挥了挥手。
赵公公极其有眼色,立刻带着一众太监宫女鱼贯而出,还将殿门严丝合缝地关上了。
偌大的养心殿,只剩下萧临渊一人。
他站起身,绕过御案,走到那幅骑装画卷前。
他的视线从画中女子那飞扬的眉梢,一路下移,落在那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的腰肢上。
昨晚的手感,顺着记忆苏醒了过来。
“臣妾心悦皇上已久”
萧临渊看着画上那个张扬肆意的女子,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心悦已久?
若是宋央说这话,他还信上三分。可这宋慈,一看就是个无法无天的主,上巳节那天她不在街上纵马伤人就算不错了,还能有那份闲心去对他一见钟情?
凤辇摇摇晃晃。
日头越发毒辣,透过明黄色的帷幔缝隙,像针一样扎在宋慈的手背上。她没把手缩回去,反而借着那点刺痛感,让自个儿那昏沉的脑子清醒几分。
抄经书的事儿算是把太后那关糊弄过去了,可这后宫就像是个筛子,到处都是窟窿眼,堵住了一个,指不定哪儿又漏风。
宋慈把手伸进宽大的袖口暗袋里。
那里头藏着一封信,上面只有寥寥数语,却关乎着能不能把这出“狸猫换太子”的大戏唱圆满。
她用指腹摩挲着纸张粗糙的边缘,眼神透过晃动的珠帘,在那两列随行的太监里扫了一圈。
最后,她的目光定在了一个不起眼的小太监身上。那小太监低眉顺眼,步子却迈得极稳,那是相府早些年埋在宫里的钉子,叫小全子。
“停轿。”
凤辇稳稳当当地停了下来。
半夏扒着轿沿,凑过来:“娘娘,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宋慈没理会半夏,只是微微侧过头,对着那个小全子勾了勾手指。
小全子极有眼色,赶紧躬着身子碎步跑上前,跪在轿边,耳朵贴得极近。
宋慈手腕一翻,把信给了小全子。
“送到将军府去。”
“奴才明白。奴才这条命是相爷给的,一定把东西送到。”
“去吧。”
宋慈挥了挥手,重新靠回软垫上。
看着小全子拐进了旁边的小道,宋慈长舒了一口气。那是给阿姐的信。她得让阿姐知道,宫里这头她顶住了。
“起轿——”
太监尖细的嗓音再次响起。
一路无话。
等到凤辇终于停在椒房殿那两扇朱红大门前时,宋慈觉得自个儿这身骨头架子都要散了。
昨晚那是被拆了一遍,今儿上午又在慈宁宫跟太后斗了一场法,这铁打的身子也经不住这么造。
她刚扶着半夏的手下了轿,还没站稳,一个小丫鬟就跑了出来。
“娘娘!二皇后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