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礼物
柳常在还想再说什么，可看沈贵妃脸色不大对，又把话咽了回去。
沈贵妃捏着帕子，嘴角绷了绷，最后只是把头偏了过去。
“不敢当皇后夸。”
这句听着像回话，实则已经有点气闷。
宋慈看在眼里，只笑了笑，没再追着说。
她确实不在意这个。
一匹料子，一身衣裳，今天赏给沈贵妃，明天也能赏给别人。男人高兴时给的玩意儿，最不值钱。
何况，萧临渊那种人，给什么都未必只是一时兴起。他赏沈贵妃料子，未必是宠，也可能是敲打，也可能是安抚。后宫这些女人把赏赐看成天，宋慈却懒得跟着算这些。
她真正要的，从来不是一匹缎子。
她余光扫了半夏一眼。
半夏跟了她这么多年，一个眼神就明白了意思。她悄悄福了福身，从侧边退了出去。
殿里人多，沈贵妃又正在心里发堵，谁也没太留意她这一进一出。
宋慈继续坐着，听下面的人说话。
只不过这回，气氛明显和刚才不一样了。
有人还想接着捧沈贵妃，可看见宋慈那副不咸不淡的模样，忽然又有些接不上了。毕竟人家皇后都没急，她们再一股脑往贵妃那头冲，就显得太难看。
沈贵妃心里烦，手指在茶盏上轻轻敲了两下，也没再主动挑话头。
过了没一会儿，半夏回来了。
她走到宋慈身侧，微微俯身，贴着宋慈耳边说了几句。
宋慈听完，点了点头。
“嗯。”
她把茶盏放下，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拍了两下。
殿门外立刻有了动静。
一排宫人鱼贯而入，手里都捧着托盘。托盘上盖着细软的锦帕，走路时极稳，连上面的流苏都晃得不大。
满殿的人都愣了。
连沈贵妃也转过头，看向那一队人。
那些宫人一个接一个停下，正好停在每位妃嫔面前。托盘摆得齐整，半点不乱。
宋慈这才开口。
“本宫初入宫，今日头一回见诸位妹妹，也没什么好准备的。”
她抬眼，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去。
“这些，是本宫备的一点小礼物。算是见面礼，不值什么钱，图个喜气。诸位别嫌弃。”
话音刚落，殿里静了一下。
紧接着，便是压不住的意外。
这些人今早来，请安是明面上的，探路才是真的。谁也没想到，这位新后不但没跟沈贵妃争那一匹料子，转头就拿了东西出来，还是人手一份。
这不是小气量的人能做出来的事。
宋慈抬了抬手。
宫人们立刻掀开了托盘上的锦帕。
一时间，珠光晃眼。
有人面前是一支点翠钗，有人是一只嵌红宝的镯子，有人是一串东珠手钏，也有人是一对镂空金簪。样样都精巧，样样都拿得出手。
不是糊弄人的小玩意儿。
在同类里，甚至算得上上乘。
殿里不少人的眼睛当场就亮了。
尤其那几个位份低、平日里不得宠的，看着眼前这些东西，手里的帕子都攥紧了。她们一年到头能得的赏赐有限，纵然宫里不缺吃穿，可像这样精细又贵重的首饰，不是谁都能随手拿到的。
刚才那个附和沈贵妃的柳常在，面前是一支攒珠累丝步摇。她一眼看过去，呼吸都轻了些。
那步摇上坠着的珠子颗颗圆润，金丝掐得也巧，比她平日压箱底那支还要精致。
“皇后娘娘，这”
她都忘了先表忠心，眼睛先黏在了东西上。
宋慈笑了笑。
“拿起来看看。若喜欢，就留下。”
这话一出，底下立刻起了谢恩声。
“谢皇后娘娘赏赐。”
“皇后娘娘厚爱，臣妾不敢当。”
话是这么说，手却都已经伸过去了。
有的轻轻摸了摸花样，有的拿起来对着光看，有的已经忍不住往发间比了比。刚才那点围着沈贵妃衣料打转的心思，顿时散了大半。
东西到了眼前，比听别人说一句“陛下赏的”实在多了。
沈贵妃面前，摆着的是一对耳环。
不是最张扬的款式，却做得极精。耳坠下头垂着两粒小指头大小的南珠，珠色莹润，边上还绕了一圈细碎的红宝，华贵里透着巧。
沈贵妃看了一眼，脸就沉了。
她不傻，当然看得出这东西的分量。
正因为看得出，才更恼。
可真会收买人心。
她心里骂了一句。
刚才她拿皇上的赏赐出来压人，结果人家反手就给满屋子的人发了礼。还不是随便发，是照着各人年纪和打扮挑过的。低位份的得了惊喜，高位份的挑不出错，就连她面前这对耳环，也摆明是冲着她平日爱艳色去的。
这不是送礼，是在拿东西告诉所有人，她这个皇后，手里有底气，也有气量。
沈贵妃咬着牙，还是伸手把耳环拿了起来。
入手微沉，坠子晃起来时，珠光很稳。她盯着看了两眼，心里再不痛快，也得承认，这东西确实好。
好得连她都没法睁眼说瞎话。
她冷着脸，又把耳环放了回去。
再抬眼时，正好看见刚才还站在她这边，帮着她一起挤兑宋慈的周美人，这会儿正捧着那支步摇，爱不释手，眼睛都快黏上去了。
沈贵妃脸色更冷，扫过去一个眼神。
周美人手一僵，立刻像被针扎了似的，把步摇放了回去，坐得规规矩矩，再不敢乱看。
可那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舍不得。
宋慈坐在上头，把这些都看在眼里。
她没说什么，只是轻轻抿了口茶。
她送这些，不是为了当什么散财童子。她只是比谁都清楚，这后宫里，人情往来是最省力、也最有用的东西。
一匹布料能叫人羡慕，可一件落到自己手里的首饰，才能叫人真心记住好。
何况，她刚进宫，底下这些人都在观望。她若只顾着跟贵妃别苗头，那才是傻。要争，也不该争这一口闲气。
她的目光慢慢落在左下方。
刚才头一个站出来给她行礼的许婕妤，也在看托盘里的东西。
她面前是一只白玉嵌金手镯，玉质温润，雕工简净，正合她那一身浅碧宫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