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回门
请父亲母亲千万不要因惊怒而迁怒宋慈。阿慈如今身在宫中,最怕的不是外头的刀,是家里人寒心。
宋父看完,静了片刻,才把信递给林氏。
林氏一把接过去。
越看,脸越沉。
等看到那句“若要责怪,先怪女儿默许”,她把信拍在腿上,气得胸口都疼。
“她还护着她。”
林氏咬着牙,眼圈却更红了。
“一个在宫里,一个在将军府,倒是把我这个做母亲的撇在外头。出了这么大的事,姐妹俩倒是先商量好了,一个替一个担着。”
宋父看她这副模样,知道她这气里头,恼是真的,心疼也是真的。
说到底,还是怕。
怕两个女儿一步走错,连命都搭进去。
“好了。”
宋父放缓了声音。
“央儿这封信,不就是怕你气坏了身子。阿慈那头也是这个意思。两个孩子不告诉我们,是她们不对。可如今木已成舟,我们总不能当真袖手不管。”
林氏没说话。
她盯着手里的两封信,心里乱得很。
小女儿自小就像团火,烧到哪儿是哪儿。大女儿却像水,稳稳当当,把一大家子都照看得周全。可这回,就是这一个火,一个水,合起伙来瞒着他们夫妻,把天给换了个边。
林氏闭了闭眼,眼前一阵阵发胀。
她是真想把两个女儿都拎回来,先打一顿再说。
可人一个在宫里,一个在将军府,打不着,骂不到,只剩下满心的悬。
“去备两封回信。”
林氏终于开口,声音还带着气。
“写给她们。让她们知道,这事没完。等回门那天,我再跟她们算账。”
宋父看她总算肯回信,心里也松了口气。
“好,我让人去备。”
可这一回,相府的信,终究没立刻送出去。
林氏提笔几次,写了又揉,揉了又扔。骂狠了舍不得,写轻了又觉得心里堵。到最后,桌边全是废纸,天色也渐渐暗下来了。
椒房殿内。
宋慈从午后等到傍晚,也没等到相府回信。
她趴在软榻上,手里捏着个果子,半天没咬一口。
“怎么还没回。”
半夏站在一边,也不敢乱猜。
“许是夫人还在气头上。”
宋慈把果子放下,翻了个身,望着帐顶发愁。
“那就是气得不轻了。”
要是平时,母亲哪怕先骂她,也得让人捎个话来。如今连个纸角都没送回,说明是真被她气着了。
宋慈越想越心虚,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回门那天该怎么认错。是先跪,还是先抱着母亲的腿哭。哭大概有用,可若哭得太假,母亲一眼就能看出来。要不先拖着父亲在前头挡一挡,再去哄母亲?
她想了半天,越想越觉得前路艰难。
“我爹还好哄,我娘这回是真难了。”
半夏忍着笑,没敢接。
另一边,将军府。
宋央也在等。
她晚膳后坐在窗边,把那盏茶喝到没味了,门外还是没有动静。
翠微进来时,宋央抬头看了她一眼。
翠微赶紧回话。
“夫人,东西已经送过去了,亲手交到了相府门房。”
宋央点了点头。
“知道了。”
她原以为,以母亲的性子,哪怕再气,也会先递个回音过来。哪怕只一句“知道了”,也好叫她们安心。
可现在半点动静没有。
那便说明,母亲气得比她想的还重。
宋央轻轻叹了口气。
她其实早料到会这样,只是真到了这一刻,心里还是发沉。她自幼少有违逆父母的时候,这回却帮着阿慈,把最要命的一件事瞒了下来。
母亲不气才怪。
翠微在旁边看着,低声劝了一句。
“夫人,老爷夫人定是吓着了,缓两日就好了。”
宋央把茶盏放下。
“但愿吧。”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明白,这事没那么容易过去。
接下来的两天,宫里倒是难得平静。
萧临渊一直没来椒房殿。
头一天,宋慈还撑着精神等了等。到了第二天,她索性也不等了。人不来,她反倒清静,正好把慈宁宫送来的那卷《金刚经》老老实实抄了几页。
只是抄着抄着,她总忍不住走神。
萧临渊那人,前夜还把她按在榻上折腾得她骨头都散了,这两天却跟消失了一样。若是换作旁的嫔妃,这会儿怕早该患得患失了。宋慈倒没那么多伤春悲秋,只是心里隐约觉得,这男人不露面,未必是忘了她,多半是在看她,在晾她,也在等她先露出马脚。
她把笔一搁,甩了甩手腕。
“不来正好。”
省得她还得打起精神陪他演。
将军府那边,却是另一番样子。
陆贞这两天来得勤。
白天来,晚上也来。来了也不多话,就坐在屋里,或者仍旧睡在那张榻上。后背的伤还没好利索,他趴下去时动作很慢,脸色也不好看。
宋央对他,倒也没再像第一夜那般冷硬。
他来了,她便点点头,算是知道了。他若开口问一句“今天可还好”,她便答一句“尚可”。多余的话没有,赶人的话也没说。
两个人就这么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处着,奇异地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静。
陆贞也不嫌冷场。
他坐在一旁看她翻账册,看她写字,看她让翠微去清点陪嫁箱笼。偶尔想说话,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最后只剩一句。
“若缺什么,告诉我。”
宋央头也不抬。
“我知道。”
这就算应了。
陆贞听着这两个字,也能坐好一阵子。
他这些天最上心的,不是伤,也不是府里那些鸡零狗碎的事,是回门的日子。
日子一天天近了。
他夜里趴在榻上,掰着手指头算。算到第三天,心里就定了一些。
回门那日,他得亲自陪宋央去。
不光是陪,还得把场面给她撑起来。
相府那边如今必然憋着气。换嫁的事,宋家父母知道了,少不得会把火往他身上也分一半。可那又如何,该受着他便受着。总归不能让宋央一个人回去,叫人看轻了。
想到这儿,陆贞把脸埋在枕上,忍着后背的疼,慢慢吐出一口气。
还有两天。
他得把伤养得再像样一点。至少回门那日,不能让人一眼就看出来他是个挨了打还得靠人扶的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