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回门
宋慈一怔。
她原本都做好了被拒的准备，甚至连怎么再争一争都想好了，没想到这人问的不是“为何要去”，也不是“不准”，而是时间。
她反应很快，立刻答道：“就是明天。”
萧临渊看着她：“什么时辰。”
“午时前。”宋慈答得干脆，“按规矩，最迟也要在午时前到相府。”
萧临渊点了下头，手指在案上轻轻敲了一下。
“朕知道了。”
就这？
宋慈站在原地，差点没反应过来。
这意思，就是同意了？
她抬头又看了他一眼，见他神色平淡，像是刚才那点沉默不过是寻常思量，并没有要为难她的意思。
她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还算这人讲理。
其实萧临渊不是不想为难她。
她想回去。
那就让她回。
宋慈等了等，见他确实没再往下问，便规规矩矩福身。
“多谢皇上。”
这一回，她语气里是真带了点松快。
萧临渊听出来了，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才淡淡嗯了一声。
宋慈也不多留。
她今天来，本就是为着这一件事。事办成了，再待着也没意思。何况养心殿里这股气压总让她觉得有点不自在，像是再多站一会儿，就要被这个男人看穿些什么。
“那臣妾先告退了。”
“去吧。”
宋慈转身往外走。
她走得不快，裙摆轻轻擦过地面。走到门口时，外头一阵风从殿门缝里钻进来，把她鬓边那缕碎发吹得晃了一下。
萧临渊看着她的背影，眼神一直没收回来。
直到人跨出门槛，珠帘一落，那点浅杏色彻底消失在门外，他才把视线慢慢收回。
赵公公在旁边站着，愣是没敢抬头。
过了会儿，他才听见皇上淡淡开口。
“把明日皇后回门的仪仗安排下去。”
赵公公连忙应声：“是。”
“再备些东西。”萧临渊说到这儿，顿了顿，“按皇后回门的规制来，不必省。”
赵公公心里一跳，嘴上却答得飞快。
“奴才明白。”
规制内和不必省，这可是两回事。
看来皇上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到底还是上了心。
等赵公公领命退下后，养心殿又静了。
萧临渊低头看回案上的折子，拿起朱笔，却半天没落下去。
天刚亮，将军府里就有了动静。
清辉院的院门开着，翠微领着几个陪嫁丫鬟来来回回地搬东西。给相府备的礼，一样样清点，一样样装车。红漆匣子、绸缎料子、燕窝参茸，还有些按规矩该带回去的果品点心，都规规矩矩地码在车上。
宋央站在廊下，看着她们忙。
她今日穿了一身湖青色的裙衫，外头罩着件月白披风，发髻梳得很利落，头上没戴太多首饰，只簪了支羊脂白玉簪。看着不算隆重，却很妥帖。到底是回门，不是赴宴，不需要把自己堆得满头珠翠。
翠微从车边跑回来，手里还拿着礼单。
“夫人，都点过了，一样不差。”
宋央接过礼单，低头扫了两眼，点点头。
“嗯，先这样吧。”
翠微看她神色平平，忍不住压低声音。
“陆家送回去的这些东西，也太薄了些。”
这话她已经憋了一早上了。
按理说，新妇回门，夫家备的礼就是脸面。陆家却抠抠搜搜，翻来覆去就这些，还都是些看着体面、其实算不上多贵重的东西。若不是夫人自己从陪嫁里抽了一部分补进去，今日这车拉到相府门前，都要让人笑话。
宋央把礼单折好，递回给她。
“够了。”
翠微抿了抿唇，还是不服气。
“哪里够。相府嫁妆抬进来时，十里红妆，半条街都看见了。今日回门，陆家就拿这点东西打发，也太”
“翠微。”
宋央打断了她。
声音不重，翠微却立刻闭了嘴。
宋央看着院里那几辆马车，心里倒没什么波澜。
陆家是什么底子，她进门第一天就看明白了。陆老夫人这些日子，明里暗里提了多少次“将军府日子紧”“一家人该互相帮衬”，话里话外都在往她的嫁妆上绕。她听得懂，却一直装没听懂。陆老夫人伸一次手，她就往旁边拨一次，不软不硬，始终没让对方摸到正题。
次数一多，陆老夫人脸色自然就难看了。
今日回门，这些礼能备出来，已经算是陆家还顾了点脸面。至于里头有几分真心，她不在乎。
人活在这世上，指望旁人给体面，本就是最不稳当的事。
她自己有，便够了。
“时辰差不多了。”
宋央抬头看了眼天色，拢了拢披风。
“先去正院吧。回门前，总得去给母亲辞一声。”
翠微应了，扶着她往外走。
一路上，府里下人见了她，都规规矩矩地避到一旁行礼。少夫人两个字，叫得比前几日顺了不少。显然，宫里那封信送来后，将军府里的人也都回过味来了。知道这个新进门的主子，不是个能随便糊弄的。
正院里，陆老夫人已经起了。
她端坐在上首，手里捏着串佛珠，脸色算不上难看，却也绝说不上和气。桌上茶盏刚换过，屋里还浮着股淡淡的热气。
宋央进门，照着规矩行礼。
“儿媳来给母亲辞行。”
陆老夫人抬眼看她。
这一眼，先落在宋央身上的衣裳上，又落到她身后的翠微和那几个捧着东西的下人身上，最后才淡淡收了回来。
“嗯。”
只这么一声。
宋央站着没动。
陆老夫人捻了两下佛珠，像是想起什么，开口道：“回了相府，替我问候你父亲母亲一声。就说你在将军府一切都好，让他们放心。”
宋央应道：“是。”
陆老夫人顿了顿，又像是随口一提。
“还有，你如今既进了陆家的门，有些事，该想着自家些。相府那边到底是娘家，面子上过得去也就是了。女子出嫁从夫，心总不能还一直留在外头。”
这话拐了个弯，还是在敲她。
宋央听着，神色没变。
“母亲说的是。”
见她又是这一句，陆老夫人嘴角动了动，心里那股堵劲儿又上来了。
她这些天最烦的就是宋央这副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