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了
陆贞坐在旁边，原本一直没怎么插得上话，这会儿更是不知该摆什么神色。
他刚进宋府时还能硬着头皮应对，可现在听着这一家子的家常责怪，才更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像个外人。
还是个有点尴尬的外人。
毕竟这事归根到底，和他也脱不开关系。若不是嫁的人换成了他，将军府那边也不会闹成这样。
他坐在那里，手放在膝上，指节微微收着，想开口说两句，又怕自己一插嘴更坏事。
宋父瞥了他一眼，倒没为难。
林氏说完那句“好好罚她”，自己却先静了下来。
她攥着帕子，眼底那点气慢慢变成了落寞。
“可现在不一样了。”
她看着空了一半的门口，声音低了。
“她如今是皇后了。我就是想罚她，也罚不了。”
这句话轻轻落下来，堂中一下静得更厉害。
宋父听得心里一酸。
宋央也抿紧了唇。
她最懂林氏这一刻的失落。
从前宋慈再怎么疯，再怎么闯祸，总归还在母亲眼皮子底下。骂得着，罚得着，气归气，至少人是在跟前的。
可如今不一样了。
皇后这两个字一压下来，先成了天家的人，再是他们宋家的女儿。往后见一面都得讲规矩，行大礼。哪怕做母亲的心里再挂念，也不能再像从前那样，揪着耳朵骂一句死丫头。
这才是林氏最难受的地方。
宋父放下茶盏，温声开口。
“你先别这么想。她如今是入了宫，不是从咱们家里飞出去就不回来了。往后逢年过节，宫宴请安，总还有见的时候。”
宋央也顺着父亲的话接上。
“是啊，母亲。等见了阿慈，她定会亲自给您赔罪。她嘴上不说，心里最怕您生气。”
林氏眼圈更红。
“她还知道怕我。”
“自然知道。”
宋央轻声说，“她刚进宫就先给我送了信，后来又急着往家里递消息。就是怕您担心。”
林氏听着，心里那股酸胀更厉害了。
她想起宋慈小时候，闯了祸回来，先在院门口探头探脑。若见是父亲坐在里头，她还能撒腿跑。若看见是她，便会一边笑一边凑过来，嘴甜得很，先抱着她的胳膊喊母亲别气。
如今那丫头倒是有本事了，直接把自己折腾进了宫里。
想着想着，林氏眼里那点硬气又塌下来些。
陆贞坐在一旁，这会儿终于低声开了口。
“岳母放心。”
他声音不高，却很认真。
“阿慈皇后娘娘在宫里，想来也会照顾好自己。阿央在将军府，小婿也会护着她，不让她受委屈。”
这话说完，宋父看了他一眼。
林氏也抬眼看向他。
陆贞被看得后背都更僵了，却还是坐直了没躲。
他知道自己眼下说再多都像空话，可该说的还是得说。至少要让宋家知道，宋央嫁过去，不是孤身一个人。
林氏沉默片刻，没挑他的话，只淡淡道：“你记着今日这句就行。”
“是。”
陆贞应得很快。
正厅里刚安静下来，外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门房几乎是跑着进来的，脸上神色又惊又慌，到了门口险些没站稳。
“老爷，夫人。”
他喘了口气，声音都发紧。
“宫宫里来人了。”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砸进屋里。
林氏先是一愣，随即猛地抬起头。
宋父也从椅子上坐直了，手里的茶盏一晃，茶水差点洒出来。
宋央看向门口，神色也有了波动。
连一直坐在一旁尽量不出声的陆贞，都怔了一下。
回来了。
宋慈回来了。
可她如今已是皇后。
皇后回门，不是寻常出嫁女儿回趟娘家。那是要走规制的，要请旨，要备仪仗。宫里头那位若不点头，她连宫门都未必迈得出来。
林氏怔过之后，，也没那么容易了。
林氏已经往外走了，走到门边还不忘回头交代。
“央儿，跟上。你也去。”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