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法子
她知道萧临渊今日陪她回门，是给她撑脸。可给到这个份上，连她自己都没料到。
萧临渊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宋父和林氏身上。
“今日是回门，不在宫里。朕陪皇后回来看看二位，也是应当。都起来吧，不必拘着。”
他这话说得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可越是这样，越叫人心里发紧。
宋父抬起头，看了萧临渊一眼，仍旧不敢太放松，只能依言起身。
“臣遵旨。”
林氏也跟着站起来，脸上的神色已经从震惊变成了局促。
她看看宋慈，又看看萧临渊，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先顾哪一个。
倒是宋慈，见气氛这么僵，忍不住往前半步，站得离林氏近了些，声音也放软了。
“母亲，先进去吧。站在门口吹风做什么。”
她这句话一出口，才终于叫林氏找回一点熟悉感。
不管头上顶着什么名分，这说话的口气，还是她那个让人头疼的小女儿。
林氏抿了抿唇，眼圈莫名又热了一下。
可皇帝还站在跟前，她什么都不能多说，只得低低应了一声。
“是。”
宋父已经侧身让出了路。
“陛下，娘娘，请入府。”
宋府门前原本还算安静，萧临渊一下车，气氛就变了。
不光是宋家这边的人心里一紧，连巷口那几个原本只是停下来看热闹的，也都伸长了脖子。
谁都没见过这样的阵仗。
皇后回门，本就稀罕。更稀罕的是，皇帝竟陪着一起来了。
那几个人不敢凑近，只敢隔着一段路偷看，嘴里压着声音嘀咕，眼神却一直往这边飘。有人认出那是宫里的马车，脸色当场就变了，赶紧扯着同伴往后退了两步。可退归退，脚还是舍不得走。
宋父眼角余光扫到外头那几道探头探脑的影子，眉心顿时皱了一下。
这种场面，最怕的就是人多嘴杂。
皇帝陪皇后回门，这消息一旦传出去，不消半日，满京城都得议论开。到时候外头怎么猜，朝中怎么想，谁都说不准。
宋父不敢耽搁，当即侧过身，把路让得更开些。
“陛下，外头风大，还是先进府里说话。”
林氏也回过神来，忙压下心里的乱，顺着丈夫的话接上。
“是，陛下快请。府里已经备下热茶了。”
她说完，又转头看向一旁的管事，声音压得低，却带着几分急。
“还愣着做什么，赶紧去正厅，把茶重新换一遍，再让厨房那边看着些，别出岔子。”
“是，夫人。”
管事应了一声，快步就往里跑。
萧临渊看了眼门外那几道远远站着的人影，没说什么，只淡淡点了下头。
“进去吧。”
宋父暗暗松了口气，忙领着人往里走。
宋慈站在一旁，把这点动静都看在眼里，心里也明白。今日这场面太大，站在门口越久，外头看的人越多。她索性没再耽搁，转身就往里走。
走了两步，她脚下一转，直接挽住了林氏的胳膊。
林氏一僵，下意识就想抽出来。
“你如今这身份，还像什么样子。”
“我什么身份，不还是您女儿么。”
宋慈说得很快，手也挽得紧，半点不肯松。
林氏被她这一句堵住，心里那点硬撑着的规矩顿时塌了一块。她嘴上还想说她两句，偏偏身边这丫头已经贴了上来，像从前在相府里闯了祸求饶时那样，挽着她的胳膊不撒手。
她心里一酸，到底没再挣。
宋央就在另一侧，跟着并排往前走。
姐妹两个一左一右，把林氏夹在中间。一个眉眼灵，一个神色静，分明都已经嫁了人，此刻走在她身边，却还是像从前那样。
林氏本来一肚子话堵着，这会儿反倒更堵了。
后头，陆贞原本下意识跟了上来。
他今天站在这里，本就一直有些别扭。皇帝一来，连他自己都觉得身上那点将军气势被压得一点不剩。他本想着跟紧些，免得宋央在宋家这边难做，可才走近两步，前头的宋慈忽然回了头。
“陆将军。”
她这一声不高不低，正好够后头的人听见。
陆贞脚步一停。
宋慈冲他笑了一下，笑意不深，倒带着点明晃晃的意思。
“我和母亲、阿姐有几句私房话要说。陆将军不如走慢些，给我们腾点地方。”
这话说得客气，意思却很直白。
她要把人支开。
陆贞愣了下，目光下意识落到宋央脸上。
宋央没说话，只侧过脸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平，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可陆贞就是看懂了。
她是认同的。
姐妹俩和母亲要说体己话，他一个女婿跟得太近，确实不合适。
陆贞心里那点想凑近的念头，顿时散了。他本也不是个死缠烂打的人，既然宋央不反对，他自然不会硬跟着。
“好。”
他答应得很爽快，还往后退了两步。
“你们先说。”
宋慈这才满意，转回头去，脚下也跟着放慢了些。
前头宋父陪着萧临渊，步子走得快，边走边低声说着府里简陋，唯恐招待不周。林氏她们这边故意慢了一截，不过片刻，便和前头拉开了一段距离。
外头风还带着点凉意，吹得廊下的灯穗轻轻晃。
宋慈挽着林氏，刚刚那副在门口还撑着的轻快劲儿，一下子散了。
“母亲。”
她声音放低了些，带着点软。
“这回的事，都是我不好。”
林氏本来还绷着脸，一听她这口气，心里就先软了一半。可软归软，气还在。她偏过头，看着宋慈那张小心翼翼的脸，抬起手指就在她额头上轻轻戳了一下。
“你呀你。”
这一戳并不重，却把她满肚子的话都带出来了。
“从小到大，什么都敢胡来。以前翻墙、骑马、逃课，我还没来得及和你细算，你倒好，这回直接把自己换进宫里去了。”
宋慈被戳得脑袋微微一偏，没躲，反而把林氏的胳膊抱得更紧了些。
“我那不是没法子么。”
“没法子。”
林氏压着声音瞪她。
“这天底下就你最有法子。换嫁这么大的事，你连我和你父亲都敢瞒。你知不知道我看见信的时候，手都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