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人
也许是因为前几日椒房殿那一场。
也许是因为那日宋慈脖子上那点印子,到现在还像根刺,扎在她心里。
她不信。
不信皇上真能把那个女人放在心上。
一夜宠幸算什么。新后进宫,做个样子也正常。可样子做完了,总该回到从前。
她得亲眼去看看,看看萧临渊如今到底是什么态度。
“行了。”
沈贵妃把口脂盖上,站起身。
“走吧,去见陛下。”
金环立刻应声,转身从小丫鬟手里接过一只描金食盒,笑吟吟地跟上。
“这是娘娘一早亲手炖的补品,陛下见了,定然欢喜。”
沈贵妃听见这话,神色淡了些。
她伸手理了理袖口,慢慢往外走。
“希望如此吧。”
她说得轻,心里却并不轻松。
萧临渊不是那种谁做了点贴心事,就一定会给脸的人。可她总得去试一试。总不能坐在宫里,眼睁睁看着椒房殿那个女人一点点把场子拿走。
承露宫门一开,外头早已备好了矫撵。
几个太监稳稳候着,宫女分列两侧。沈贵妃一出门,众人立刻俯身请安。她抬脚上了矫撵,金环提着食盒跟在一侧,后头又跟了几个小丫鬟和内侍。
矫撵晃晃悠悠出了宫门,朝御书房方向去。
路上,沈贵妃一直没怎么说话。
她靠在软垫上,手指一下下摩挲着护甲边沿。先前在镜前那点从容,这会儿已经淡了些。她脑子里反复闪过的,还是那天宋慈坐在凤座上的样子。
明明刚进宫,明明是换嫁,明明该手忙脚乱,偏偏那女人稳稳坐住了。
她不服。
也正因为不服,才更想见皇上。
没多久,矫撵停下了。
金环先一步上前,扶着沈贵妃下轿。
“娘娘,当心脚下。”
旁边的小丫鬟赶紧把食盒递得更稳些,金环接过,又伸手替沈贵妃理了理裙摆上被轿沿压乱的一点褶子。
沈贵妃抬手抚过发髻,确定珠钗没偏,这才抬步往御书房去。
御书房门外,守着的小太监一见是她,立刻弯腰行礼。
“奴才给贵妃娘娘请安。”
沈贵妃脚步没停,只淡淡道:“去通报一声,就说本宫来看陛下。”
她语气和往常一样。
这种地方,她不是头一回来了。平日里虽说皇上未必次次都见,可至少门口的人不敢拦得太死。何况今日她还带了亲手做的补品,怎么都该有个通报的机会。
谁知那小太监听完,却没动。
他低着头,声音小心。
“回贵妃娘娘,陛下今日不见人。”
沈贵妃脚步一下停住了。
她慢慢转过脸,看着那小太监。
“你说什么。”
小太监后背一紧,头压得更低。
“陛下今日不见人,这是陛下交代下来的。”
沈贵妃盯着他,嘴角那点笑一点点没了。
“你都没进去报,如何知道陛下不见本宫。”
她往前半步,声音压着火。
“快些去。告诉陛下,本宫有事求见,陛下定会见我。”
那小太监还是没动。
“娘娘恕罪,奴才不敢违抗陛下旨意。陛下今日谁也不见。”
这话一落,沈贵妃脸色彻底沉了。
金环在旁边先急了,上前一步,冲着那小太监低喝。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忤逆贵妃娘娘。娘娘让你去通报,是给你脸面。你一个小小奴才,也敢挡在这里。”
小太监忙跪下去。
“奴才绝无此意。只是陛下早有吩咐,奴才实在不敢擅作主张。”
沈贵妃听着这套说辞,胸口那股火越烧越旺。
她最恨的,就是这种“陛下有旨”“奴才无可奈何”。说到底,不就是拿萧临渊当挡箭牌,堵她的路。
她这几日在宫里已经够憋屈了。先是椒房殿请安那天丢了脸,后头又摸不准皇上的意思。如今来了御书房,竟连门都进不去。
她越想越恼,突然上前一步,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的一声,打得又脆又响。
那小太监半张脸立刻偏了过去,耳边嗡嗡作响,整个人伏得更低。
四周一下静了。
金环也愣了一下,随即又挺直了背。
她知道,自家主子这是气狠了。
沈贵妃甩完这一巴掌,手还微微发麻。她却连看都没再看那小太监一眼,提起裙摆就往里走。
“既然你不去报,本宫自己进去。”
门口的小太监吓得脸都白了,连滚带爬地起身,朝一旁守着的侍卫使眼色。
几个侍卫见状,立刻上前一步,想把路拦住。可真拦到沈贵妃跟前时,又没人敢真伸手。
谁都知道,这位贵妃娘娘不是好惹的。
沈贵妃眼风一扫,声音冷得发硬。
“我看谁敢拦。”
侍卫们脚下顿住,谁也没敢先动。
气氛一下僵住了。
就在这时,旁边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给贵妃娘娘请安。”
沈贵妃脚步一停,转过头去。
来人正是赵德全。
他从廊下快步走来,脸上带着笑,腰也弯得恰到好处。既没有慢待,也没有过分讨好,只稳稳当当把这份礼数做足了。
沈贵妃压着火,盯着他看了一眼。
她再恼,也知道赵德全和门口这些小太监不一样。
这人是萧临渊身边最得用的内侍,跟了皇上多年,谁见了都得给几分面子。就连她,也不能真把火撒到他头上。
她慢慢把袖子放下,语气却还是冷的。
“赵公公来得正好。”
“你来告诉本宫,陛下到底是忙得见不得人,还是只是不肯见本宫。”
赵德全走得不快,脸上还带着那种四平八稳的笑。
这笑放在平时,谁看了都觉得舒坦。可这会儿落在沈贵妃眼里,只让她更堵。
她盯着赵德全,手里的帕子都攥紧了。
“赵公公。”
她声音压着,听着还算稳。
“你来告诉本宫,陛下到底是在忙什么,连本宫都见不得了。”
赵德全先朝她行了个礼,腰弯得恰到好处。
“贵妃娘娘言重了。”
他抬起头,语气还是那样,不急不慢。
“陛下今日确实有命,不见人。不是针对娘娘,是谁来了都一样。门口这几个奴才,也是照着旨意办差,不敢怠慢,更不敢擅专。”
这话听着客气,其实没给她留多少缝。
沈贵妃当然听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