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
她刚才那一巴掌,算是白打了。人家赵德全一来,轻飘飘一句“照旨办差”,就把门口这些人的委屈给补回去了。她若还揪着不放,倒成了她仗势欺人。
她心里火更大,面上却不能接着发作。
她只盯着赵德全,又问了一句。
“陛下到底有什么事。”
赵德全笑了笑。
那笑里头有分寸,也有挡人的意思。
“陛下的事,老奴不敢多问。”
一句话,把她后头的话堵得严严实实。
沈贵妃站在原地,半晌没说话。
她心里清楚,赵德全不是不知道,是不肯说。可不肯说,偏偏也是最叫人生气的地方。她贵为贵妃,在这后宫里走到哪儿都是众星捧月,偏偏到了养心殿门口,还是被拦得死死的。
她指尖掐进掌心,硬是把那股火压了回去。
“是。”
她扯了扯嘴角,笑得有点冷。
“是本宫逾矩了。”
这句话说出口,她自己都觉得憋屈。
赵德全像是没听出她语气里的刺,依旧笑着,又行了一礼。
“娘娘言重了。外头日头也不小,您先请回吧。您今日来过的事,老奴会替娘娘回禀陛下。”
沈贵妃听见这句,脸色还是难看,却也只能忍着。
再闹下去,丢脸的是她自己。
她看着赵德全,停了两息,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有劳公公。”
赵德全垂着眼。
“这是老奴分内的事。”
沈贵妃没再说话,一甩袖子,转身就走。
那食盒还提在金环手里,刚才一路拎来时,金环心里还觉得今天定能叫皇上看见自家主子的心意。如今连门都没进去,那食盒就像个笑话,提在手里都嫌烫手。
她不敢出声,只能低着头快步跟上。
一行人来时有多讲究,走时就有多沉闷。
等贵妃的背影彻底拐过廊角,看不见了,赵德全脸上的笑才淡了些。
他转过头,看向还跪在地上的小太监。
那小太监半边脸肿了起来,五个指印清清楚楚,眼里还带着惊魂未定的慌。
赵德全走过去,声音放缓了些。
“起来吧。”
小太监忙磕了个头。
“多谢公公。”
赵德全看了他一眼。
“你也辛苦了。下去歇着吧,让太医院拿点消肿的药抹一抹,别耽误明日当值。”
这话一出,小太监眼睛都热了。
他不过是个守门传话的,平白挨了贵妃一巴掌,连喊冤都不敢。如今赵德全肯替他说一句“辛苦”,还让人给他拿药,这已经是天大的体面。
“奴才谢公公,谢公公。”
他连连应着,声音都有点抖,随后赶紧退了下去。
赵德全站在原地,往贵妃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
沈贵妃这趟来,带着补品,带着打扮,也带着那点不甘心。他不用问都知道,人为什么堵到御书房门口来。
后宫里这些人,哪个不是长着眼睛长着耳朵的。
皇后前几日刚进宫,皇上宿在椒房殿。今日又破天荒陪着出宫回门。这风一吹,若是吹进谁耳朵里,谁心里都得翻两下。
赵德全心里明白,却也没多停留,转身离开了。
承露宫里,气压低得吓人。
沈贵妃一进门,连外头伺候的小宫女都觉出不对,个个低着头,连脚步都放轻了。
金环跟在后头,心也提着。
她最清楚自家主子的脾气。去的时候越是上心,回来的时候,就越是忍不下这口气。更何况今日这脸,丢得不算小。御书房门前那么多内侍侍卫看着,贵妃被拦在外头,连皇上的面都没见着。
这事若传出去,宫里还不知道要怎么议论。
沈贵妃一路走到内殿,坐都没坐稳,便把腕上的珠串扯下来,重重拍在了桌上。
珠子撞得一响,旁边几个宫女头埋得更低。
金环忙倒了盏茶,小心递过去。
“娘娘,您先喝口茶,消消气。”
沈贵妃看都没看那茶一眼,抬手就掀了出去。
茶盏“啪”地砸在地上,碎了一地,茶水泼开,连金环裙边都溅湿了。
屋里一下子静得厉害。
金环手一抖,赶紧跪了下去。
“娘娘息怒。”
沈贵妃胸口起伏着,脸色发白,眼底那股火却越烧越旺。
“之前本宫去见陛下,从未这样过。”
她声音不算大,可每个字都压着气。
“从前不管陛下见不见,至少也会让人进去通传。今日倒好,连门都不许本宫靠近。一个小太监,也敢拿着旨意挡我。”
她越说,手指攥得越紧。
今日在御书房门口那一幕,像根刺一样扎在她心口。赵德全说得再好听,也改不了一个事实,萧临渊不见她。
为什么不见。
他在忙什么。
还是说,他根本不是在忙。
沈贵妃抬起头,看向金环。
“你让人去查查,陛下今日到底在忙什么。”
金环立刻应声。
“是,奴婢这就去。”
她不敢耽搁,起身便退了出去。
殿里安静下来,只剩一地碎瓷和淡淡茶香。
沈贵妃坐在榻上,目光慢慢移过去,落在那只食盒上。
那是她一早让小厨房炖的补品。
火候看了,药材挑了,连甜淡都是照着萧临渊平日的口味配的。她本想亲自送过去,哪怕皇上今日心情一般,看见她这份心,也总该松动两分。
结果东西送到了,人却没见着。
那食盒安安静静摆在那里,越看越刺眼。
沈贵妃盯着它,嘴角慢慢抿直了。
她心里突然翻上来一阵说不出的烦。
前几日椒房殿请安时,宋慈坐在凤座上,笑着给满殿人发首饰。她当时就觉得,那女人不是个省油的。后来再想起她脖子上的痕迹,心里那股不安就一直没散。
她原本还劝自己别乱想。
新后刚入宫,皇上就算给她几分体面,也未必是真上了心。
可今天呢。
今天连她去御书房,都吃了闭门羹。
萧临渊到底在做什么,竟连见她一面的工夫都没有。
沈贵妃指尖一点点划过桌面,眼神也跟着沉下来。
“陛下可别真叫那个狐狸精给勾了魂去。”
这句话她说得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可说完之后,心里那股火反倒更重了。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外头终于有了脚步声。
金环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