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诉太后
她一进门，先朝地上那堆碎瓷看了一眼，脚步更小心了些。走到近前时，她没敢立刻出声，只先看了看四周。
沈贵妃抬眼。
“查到了？”
金环这才凑近，压低声音道：“娘娘，奴婢打听到了些消息。”
沈贵妃一下坐直了。
“说。”
金环又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
“有个守宫门的小太监说，今日一早，陛下出宫了。”
沈贵妃眼皮一跳，手指顿住。
“出宫？”
“是。”金环忙点头，“还有人说，皇后前两日去求见过陛下，说是为了回门的事。今日皇后也出了宫。”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才把后半句吐出来。
“奴婢推测，陛下怕是陪着皇后回门去了。”
话音一落，内殿里猛地一静。
沈贵妃先是没动。
她像是没听明白，又像是不愿信。脸上的神情空了一瞬，随即一点点沉下去，沉得发青。
“你说什么。”
金环心里发虚，还是硬着头皮重复了一遍。
“陛下今日，怕是陪皇后回门了。”
这回，沈贵妃是真的坐不住了。
她猛地站起身，袖子一下扫翻了手边的果盘。果子骨碌碌滚了一地，撞得四处都是。
“什么。”
她声音一下拔高，眼底满是震惊和怒意。
“陪她回门？”
她像是觉得荒唐，连呼吸都快了。
“皇上陪皇后回门？”
这事太出格了。
若只是准她回门，还能说是给中宫体面。可亲自陪着去，那就不是体面，是抬举，是明晃晃地给她撑腰。
沈贵妃脑子里一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宋家本就有相权，皇后如今又坐稳了凤位。若萧临渊还这样偏着她，那往后这后宫里，谁还压得住椒房殿。
她先前在御书房门口吃的那口气，也一下子有了去处。
原来不是忙。
是陪人去了。
她今日带着补品去求见，人家连门都不见。转头却陪着新后出了宫，连回门这样的事都亲自跟着。
这比不见她本身，更像一记耳光。
沈贵妃死死咬着牙，半晌没说出话。
金环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喘。
她知道这个消息捅出来，主子一定会发火。可她不敢瞒。现在不说，回头别处传进来，火只会更大。
半天后，沈贵妃才抬手，一把抓住桌沿。
她指节发白，声音也发紧。
“好啊。”
“真是好啊。”
她唇角扯了一下，那笑一点温度都没有。
“本宫倒是小看她了。”
她把那口堵在心口的气慢慢往下压，半晌才重新坐回去。
“把地上收拾了。”
声音还有点冷，但已经稳了些。
门外的宫女这才敢动，赶紧进来，低头去捡碎瓷，连动作都轻得很，生怕又碰出什么声响，惹得主子再烦。
金环跪在一旁，见沈贵妃脸色虽难看，却不像方才那样一碰就炸，心里也悄悄松了口气。
她最会看主子脸色。
这会儿，正是该递话的时候。
“娘娘。”
金环往前挪了半步，声音放得轻。
“您何必为了这种事气坏了身子。依奴婢看，定是皇后故意使了手段，勾着陛下，陛下才会陪她回门。”
沈贵妃听见这句，眼皮抬了抬。
她没立刻接话，只拿起手边那只还没来得及摔碎的茶盏，拨了拨茶沫。
金环见她肯听，胆子也大了些，又往下说。
“皇后刚进宫，就闹得满宫风雨。先是在椒房殿收买人心，后头又在慈宁宫出了风头。如今陛下还陪她出宫回门，这不是她故意勾着陛下，还能是什么。”
沈贵妃冷笑了一声。
“勾引。”
她把这两个字念得极轻，嘴角却慢慢扯开一点弧度。
“她倒是有几分本事。”
只是这笑一浮上来，就显得更凉了。
她不信宋慈是什么安分东西。一个能在大婚当夜换了身份还能坐稳中宫的人，怎么可能真靠运气。那丫头看着年纪轻，骨子里心眼多得很。她先前在椒房殿里发那些首饰时，沈贵妃就已经看出来了。
这人会哄，会装，也会算。
如今再加一个会勾男人，倒也不奇怪。
可就算这样，沈贵妃心里的那口气还是顺不了。
她慢慢把茶盏放下，盯着盏中那点晃动的茶水，忽然笑了。
“可她再会勾，又如何。”
金环一愣，忙抬头看她。
沈贵妃抬起眼，眸子里那点火没熄，反倒烧得更阴了。
“当今陛下陪皇后回门，这成何体统。”
她这句话说得慢，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磨出来。
“帝王出宫，不是儿戏。后宫女子回门，也不是非得皇帝亲自陪着。如今他这样去抬举中宫，若是叫寿康宫那位知道了，你说，她会怎么想。”
金环先是一怔，随即眼睛亮了。
她跟在沈贵妃身边这么久，哪能听不懂这话里的意思。
太后最重规矩，也最忌皇帝把后宫之事看得太重。更何况，皇后原本就不是太后中意的人，先前换嫁的事虽被压了下去，可那口气太后未必真咽了。
如今皇帝又亲自陪她回门。
这在太后眼里，怕不是恩宠，是纵容，是皇后仗着新宠把皇帝往后宅里拉。
金环心里一下就活了。
她忙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兴奋。
“娘娘果真聪慧。”
“奴婢方才还只顾着替您不平，竟没想到这一层。若太后知道了，必定不会高兴。皇后才进宫几天，就闹出这种事，太后娘娘岂能容她一直这么得意。”
沈贵妃听着这话，脸色总算好了些。
她喜欢听这种话。
她抬手理了理袖口，声音也重新平下来。
“她不是想借着回门风光一场么。”
“那本宫就帮她把这风，吹到寿康宫去。”
话落，她眼底那点仇意彻底沉下来，连原本那张明艳的脸都跟着发了狠。唇角虽勾着，可那笑怎么看都不舒服，像一层薄薄的皮硬贴在脸上。
金环看着，心里却不怕，反而松了口气。
主子只要肯动脑子，就说明这一关过去了。最怕的是她只顾着发火，发到最后把自己气坏，也想不出法子。
“奴婢这就去办。”
金环立刻伏低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