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里不是善地
“您再让她说两句，她怕是连小时候偷溜出府那几回事都要翻出来一并认了。”
宋慈立刻接话。
“那也不是不行。只要母亲消气，我全认。”
林氏被她们姐妹俩一唱一和，想绷也有点绷不住了。可绷不住归绷不住，该问的还是得问。
她抬手把宋慈的手按住，转过身来看她。
“行了，别光顾着讨巧。你给我说清楚，你到底为什么非得换。”
屋里一下安静了些。
宋央脸上的笑也淡了，目光落在宋慈身上。
这问题，她们心里都等着。
宋慈对上母亲和阿姐的眼神，心里却先绷了一下。
她不可能把真话都说出来。
前世的事，她一个字都不能提。不是不信她们，是有些东西说出来太骇人，也太危险。知道得越多，越容易出乱子。如今这一局，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她不能再把她们也拖进去。
所以她只能挑能说的说。
宋慈垂了垂眼，再抬起头时，脸上那点讨巧收了些，难得正经起来。
“母亲。”
她轻声道：“我心悦陛下。”
这话一出，林氏愣了。
宋央也怔了怔。
屋里一下没了声音。
宋慈见她们都不说话，索性继续往下圆。
“我知道这话听着像胡闹，可我不是一时兴起。以前在相府时，宫宴也好，外头传言也好，我听得多了，心里便有了念头。后来婚事定下，我表面没说，心里却一直不甘。”
她这话七分真三分假，倒也说得过去。
前世她确实听过萧临渊的名，见过他的冷，也知道他坐上那位置后，满朝都没人敢轻看。只不过那时候她对他更多是防，不是念。
可眼下这话只能这么说。
“不甘什么。”
林氏皱着眉。
宋慈停了停，低声道：“不甘把自己嫁给一个我不想嫁的人，也不甘眼看着机会在眼前，却什么都不做。”
她说着，自己都觉得这话够胆大。
可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虚。
“所以我换了。”
“我就是想嫁给陛下。”
这最后一句落下来，屋里彻底静了。
林氏盯着她，半天没说出话。
她本以为这丫头会说一堆别的，比如怕将军府如何，比如担心姐姐吃亏如何，甚至会说是临时起意。可她怎么都没想到，宋慈给她的竟是这么一句。
她心悦陛下。
她想嫁给皇帝。
林氏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先气哪头。
可气归气，真回想今日萧临渊在宋府里的样子，她又莫名有些堵得慌。
那位年轻帝王坐在那里时，屋里连喘气都得小心。哪怕他说话不重，旁人也还是会不自觉收着声。这样的人，哪里是好亲近的。阿慈性子热，胆子也大，可她再胆大，说到底也还是个小姑娘。
真嫁进去，能有几分轻松。
林氏越想，心里越乱，最后只叹了口气。
“你呀。”
她看着宋慈，声音低下来。
“你是真敢。”
宋慈见母亲这口气不像真要追着骂，心里稍稍松了点。她重新蹲到林氏身边，抱住她的膝，声音也更软了。
“母亲，我真的不是胡闹。”
“今日您也看到了，陛下待我不差。”
这话倒是真的。
不管萧临渊心里到底盘算着什么，至少今日这份脸面给得足。
林氏看着她，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他待你不差，是眼下。可天家的情分，最靠不住。”
宋央也轻轻点了点头。
“阿慈，母亲这话没错。你若真是因为喜欢才换嫁，那往后更得小心。宫里不是相府，你不能事事都由着性子来。”
宋慈抬头看着她们，忽然心里一暖。
这就是她非得回来这一趟的缘故。
外头多少人算计她，防着她，都没关系。可只要母亲和阿姐这边稳着，她心里就有底。
“我知道。”
她认真道。
“我会小心，也会护好自己。”
林氏看着她，终究还是抬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发。
“但愿你记得今日这话。”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宋慈靠着母亲膝边。
林氏到底没再往深里追。
她看着宋慈那张脸，心里那点气早就散得差不多了。孩子都已经嫁出去了，一个进了宫，一个进了将军府，她就是再想揪着训，也舍不得了。
她叹了口气，抬手把宋慈拉起来。
“行了，别蹲着了。地上凉。”
宋慈顺着她的手站起身，乖乖挨着她坐下，半点没有刚才在花厅里那副皇后样子。
林氏看她这副模样，想板脸都板不住，只伸手点了点她额头。
“你们姐妹两个，现在都出了门。我骂也骂了，气也气了，剩下的总得问清楚。一个一个来，都给我老实说，嫁过去之后，日子到底过得怎么样。”
这话一落，屋里那股紧绷着的气就散开了。
宋央先看了宋慈一眼，眼里带着点无奈。
宋慈立刻装起了老实，双手往膝上一放，坐得规规矩矩。
“我先说。”
林氏瞥她。
“你最该说。”
宋慈抿了抿唇，先挑着能让人放心的说。
“宫里规矩是多，可眼下还算不错。太后那边虽然不喜欢我，可她也不会明着动我。沈贵妃那种倒是心思都写在脸上，反而好防。椒房殿的人我也都看过了，暂时没什么大问题。半夏还在我身边，做事也顺手。”
她说到这儿，停了一下，到底还是补了句。
“陛下那边，也没为难我。”
林氏听着，眉头却没松。
“没为难你是一回事，宫里那地方到底不是善地。你从前在家里说话做事就快，如今更得收着些。别人挖了坑给你跳，你就算看见了，也不能次次都当场踩回去。你如今坐在那个位置上，多少双眼睛盯着。”
“我知道。”
宋慈点头。
这回她答得很认真，不是为了敷衍林氏。
她比谁都清楚，重来这一世，她能靠先机避开几次祸事，却不可能回回都赢得轻松。宫里那些人，一个比一个会装。沈贵妃这样的不算最难缠，最怕的反倒是那些笑着说话、背后递刀的。
林氏见她是真听进去了，脸色这才缓了些，又转头去看宋央。
“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