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着
这话说得像玩笑,又不全是玩笑。
宋央看了她一眼,没反驳,只淡淡道:“谁知道。”
姐妹两人继续往前走。
越往外走,人声越少。书房本就在前院偏静的地方,门外站着两个下人,见她们过来,立刻弯腰行礼。
“给皇后娘娘请安,给将军夫人请安。”
宋慈停在廊下。
“劳烦通传一声。”
其中一个小厮忙应了,转身进去禀报。
不过片刻,书房门就从里头打开了。
先出来的人是萧临渊。
他站在门口,神色看着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只是眉眼间像是带了点淡淡的倦色。宋慈一见他出来,心里先提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开口,宋央已经先一步福身行礼。
“见过陛下。”
萧临渊目光扫过她,点了下头。
“免礼。”
他说完,转头看向宋慈,语气很平。
“朕有些乏了。”
宋慈微愣。
下一瞬,就听见他接着道:“你带朕去歇一歇。”
这话说得自然得很。
宋慈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他伸手拉住了手腕。
她下意识抬头看他。
萧临渊却像没看见她那点愣神,握着她的手就往前带,动作不重,却不容她挣。
“陛下。”
宋慈只来得及叫了一声。
萧临渊脚步没停,只丢下一句。
“岳母那边,不必再过去辞了,稍后朕会让人知会。”
宋慈:“”
她心里一下明白了。
这人哪里是乏了,分明是不想让她在书房门口多待。
她还没来得及看清里面什么情形,就这么被他拽走了。
宋央站在原地,看着两人一前一后离开,神色微顿,却也不好说什么。皇帝发了话,她自然不能追着去问。
倒是这时,书房里又慢慢走出一个人。
是陆贞。
他出来得比萧临渊慢,步子也有些发沉。人刚跨过门槛,眉心就轻轻皱了一下,像是后背那伤又扯着了。
宋央一眼就看出来了。
她没顾得上多想,往前走了两步。
“你怎么出来了。”
陆贞抬头看见她,原本还绷着的神色松了一点。
“没事。”
话是这么说,人却站得并不轻松。
宋父也从书房里走了出来,见状摆了摆手。
“行了,今天也说得够多了。你们先回去歇着吧。”
宋央看向父亲,低声道:“女儿先带他回房。”
宋父点头。
“去吧。”
陆贞本还想硬撑,说一句自己能走。可宋央已经站到了他身侧,连给他逞强的机会都没留。
“走吧。”
她声音很平。
陆贞看了她一眼,到底还是没再嘴硬,跟着她一道往回走。
一路上,宋央没再问书房里都说了什么。
有些事,若能说,陆贞自然会说。若不能说,她问了也是白问。
回到房里时,天色又暗了一点,屋里已经提前点上了灯。
翠微见两人回来,刚要上前,宋央先开了口。
“去把我的木盒拿来。”
翠微应了一声,赶紧去取。
宋央回过头,看向陆贞。
“你去床上。”
陆贞脚下一顿,脸上难得显出点不自在。
他站在屋里,目光下意识扫了一圈,像是在看门是不是关严了,窗边是不是还有人。人倒是顺从,慢慢走到床边坐下了,可耳根已经有点发热。
宋央看他这副样子,没多想,只接过翠微递来的盒子,挥手让人都退下。
屋门一合,室内安静下来。
陆贞背脊挺得有点僵,手放在膝上,指节都收着。他看着宋央一步步朝自己走过来,喉结滚了滚,终究还是忍不住低声开口。
“阿央。”
宋央看他。
“嗯?”
陆贞耳根更热了些,话都说得有点干巴。
“这是在你家。”
宋央没明白。
“所以呢。”
陆贞轻咳了一声,眼神都有些飘。
“青天白日的,不太合适。”
宋央动作一顿,终于抬眼认真看了他一眼。
她那眼神很平,平得陆贞自己总觉得哪儿不对。
下一刻,宋央直接把药盒打开,从里面拿出一瓶金疮药,淡声道:“把衣裳脱了。”
陆贞一僵。
这回他总算明白了。
她不是要做别的,是要给他上药。
他方才那一通胡思乱想,显得又傻又多余。
陆贞脸上腾地热起来,连带着耳根都红了。他低头去解衣带,动作都慢了半拍,嘴上还想找补一句。
“我还以为”
话到这里,又卡住了。
他自己都说不下去。
宋央已经懒得理他,只看着他把外袍解开,再把里衣往下褪。
等露出后背那一大片伤痕,宋央的眉头一下就皱了。
青紫未消,几处重的地方还泛着红,显然前两日上药上得不算仔细。难怪他今天在前头坐了那么久,脸色一直白得不太正常。
宋央拿了药,指尖沾上去,声音也沉了些。
“忍着。”
陆贞低低嗯了一声。
可那药真碰上去时,他后背还是不自觉绷紧了。
宋央的手很稳,动作也不重。可越是这样,陆贞越觉得耳根发烫。她离得近,身上那点淡淡的清香也跟着落下来,连带着他呼吸都乱了一拍。
他垂着眼,手抓着床沿,一时竟不知道该先忍疼,还是先压住自己那点不争气的心跳。
宋府回廊里。
萧临渊这一拉,走得并不快。
宋慈却被他带得一路往前,连回头都来不及。她原本还想瞄一眼书房里到底什么情形,结果只看见陆贞从门里慢慢出来,后头再有什么,她就全没看着了。
回廊里风不大,吹在脸上却正好。
两边下人隔得远远的,见着帝后二人过来,纷纷低头退开,谁也不敢多看。宋慈被他握着手腕,走了几步,心里那点狐疑越滚越大。
这男人说累了,要歇一歇。
可他看着哪里像真累得走不动。
脚步稳,背也直,连抓着她的手都没松半分。宋慈被他带着转过一道月洞门,前头的人影更少了,她正琢磨着要不要开口问一句,萧临渊却忽然停了下来。
四周静了。
回廊尽头种着两丛海棠,风一过,叶子轻轻擦出细响。
萧临渊这才松开手。
宋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腕子。
被他握过的地方还留着一点热意,不疼,却很显眼。她抬手揉了揉,心里先骂了一句。
皇帝大老爷,拉人就拉人,半点招呼都不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