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抱抱孙儿
他说得恭恭敬敬,话也挑不出错。
可越是这样,越说明太后这回是真等着了。
宋慈侧头看了萧临渊一眼。
萧临渊站在灯下,神色淡淡的,像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出,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宋慈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果然。
看来这事,他早有数。
也是,太后在宫里盯得紧,他今日陪她出宫回门,这么大的动静,寿康宫那边若一点反应都没有,反倒奇怪了。
她心里倒也没太多委屈。
说白了,太后生气也不算冤。堂堂天子,陪着皇后回门,放在寻常百姓家顶多夸一句疼媳妇,放在皇家,味道就变了。太后若觉得这是她撺掇的,也不算没来由。
只是她自己知道,这事她也是上了马车才晓得。真论起来,她甚至还被萧临渊打了个措手不及。
可这话,太后会信么。
多半不会。
在太后眼里,她本就是个胆大包天、能在大婚当夜把天都换了的人。如今再多一个勾着皇帝陪她回门,简直顺理成章。
宋慈想着这些,心里有点无奈,面上却没露出来,只安安静静站着。
萧临渊听完那老太监的话,只点了下头。
“走吧。”
“是。”
老太监应得很快,立刻往旁边一让。
宋慈这才注意到,宫门边早已备好了两顶矫撵。
一顶是帝王的,规制稍重些,另一顶也不差,显然是给她备的。
连这些都提前安排好了,说明太后不是临时起意,是早早就等着他们回来。
萧临渊抬步上了前头那顶矫撵。
宋慈也没多话,走向另一顶。半夏扶着她坐稳,小声道:“娘娘,您当心些。”
“嗯。”
矫撵起了,轻轻一晃,便朝寿康宫去。
夜里的宫道比白日更静,只有灯笼一排排亮着,照得青石地面泛白。抬轿的太监脚步稳,四周的宫人都低着头,连喘气都压着声。
宋慈坐在矫撵上,袖中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她不怕见太后。
真要说起来,她连慈宁宫里那场硬仗都打过了,眼下这一回,最多也就是挨几句敲打。可不怕是一回事,心里有数又是另一回事。太后今晚把萧临渊也一并叫过去,就说明这口气不是冲着她一个人来的。
这是要当面问。
问皇帝,也问她。
宋慈隔着前后晃动的帘影,看了一眼前头那顶矫撵。
萧临渊坐得稳稳的,侧影都没怎么动。
她心里忽然定了点。
至少这男人没打算把她一个人推到前头去顶着。今日这趟回门,是他带着去的,如今太后追问起来,他自然也躲不开。
这样想着,宋慈那点微绷的心绪,反倒缓了些。
承露宫里,沈贵妃原本已经卸了半边钗环,正靠在软榻上等消息。
她今日折腾了大半天,心里一直悬着。寿康宫那边既然得了信,定不会轻轻放过。她本以为,太后叫了皇后过去,多半就是一顿训斥,运气好些,说不定还能借这回门的事压一压椒房殿那头的风头。
她正闭着眼养神,外头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金环撩帘进来,脸色有点变。
“娘娘。”
沈贵妃睁开眼,心里一动。
“怎么了。”
金环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宫门口传回来的消息,陛下和皇后刚回宫,就被寿康宫的人请过去了。”
沈贵妃先是一顿,随即猛地坐直了身子。
“什么。”
她声音抬高了些,连旁边奉茶的小宫女都吓得一缩。
“陛下也去了太后宫里。”
“是。”金环连忙点头,“太后的人一直守在宫门,陛下和皇后一进宫,就被请过去了。”
沈贵妃眯起眼,脸上的神色一下就沉了。
她原本还想着,太后发怒,收拾的总该是宋慈。可现在看,太后连皇帝都一并请去了,这就叫她心里不太痛快。
怎么不好好罚皇后,反倒把皇上也请去了。
这像什么样子。
在她看来,今日这事,分明就是皇后撺掇着做的。若不是宋慈勾着,萧临渊那样的人,怎么会陪她回门。太后若真看明白了,就该直接拿皇后开刀,何必把皇帝也搅进去。
沈贵妃越想越烦,护甲在榻边轻轻刮了一下,发出一声细响。
“继续叫人盯着。”
她冷着声开口。
“寿康宫那边有什么动静,陛下说了什么,皇后说了什么,都给我盯紧了。哪怕是一句多余的话,也要立刻回报。”
“是。”
金环应下,又小心补了一句:“娘娘,若太后当真发作,咱们是不是也能顺势”
“顺势什么。”
沈贵妃打断她,语气有点烦。
“先看着再说。寿康宫里那位的心思,不是你我能猜透的。”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已经转了起来。
太后不喜宋慈,这是明摆着的。可太后更在意的是皇帝。若这回太后把火多半发在皇帝身上,反倒会叫皇后少挨一刀。那她今日费这么大劲把风吹去寿康宫,岂不是白忙了。
沈贵妃想到这里,脸色更差。
“去吧。”
金环不敢再多嘴,低头退了出去。
承露宫里又静下来,只是这静已经不安生了。
另一边,宋府内院却是另一番景象。
林氏房里灯火暖着,桌上摆着新沏的茶和几样果子。外头夜深了,屋里却还坐着一家人。宋父在旁边的椅子上坐着,手里捧着茶盏没说话,神色却比白日轻松不少。林氏拉着宋央坐在榻边,心里那股送走小女儿后的空落落还没散,却又忍不住把心思放到了大女儿身上。
“如今,一切都定下来了。”
林氏握着宋央的手,语气也缓了。
“你也别总只顾着撑场面。将军府那头再乱,日子总得一天天过。你和陆贞既然成了亲,也该往后看了。”
宋央一听这话,心里就大概明白母亲要说什么。
果然,林氏下一句便落了下来。
“你们也得早些生个孩子,让我抱抱孙儿才是。”
这话一出口,屋里气氛就软了。
宋父端着茶,眼皮微微抬了一下,没接话,倒像是默认了。做父母的,白日里挂念女儿在夫家过得顺不顺,如今看她稳住了,又忍不住想得更远些。
宋央被母亲握着手,神色难得有一点不自在。
“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