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起来了
宋慈收回目光,懒得解释,只把另一只手也搭过去。
“这边也揉揉。”
半夏只得乖乖应声。
宋慈靠在椅背上,眼睛却望向窗外。
院子里日头正好,风吹过树梢,影子落在窗纸上轻轻晃。她脑子里却没半点闲着。陆夫人不是最要紧的,最多算个眼前的小麻烦。真正让她不安的,是前世那只藏在暗处的手。
那只手能逼死阿姐,能一步步毁掉宋家,绝不是靠一个陆夫人就能成事的。
她正想着,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乱的脚步声。
下一刻,一个小太监连门外通传都顾不上,扑通一声跪在殿门口,声音都发颤。
“皇后娘娘,大事不好了。”
殿门口那小太监跪得太急,额头都磕红了一块,肩膀还在发抖,像是一路跑过来的,连气都没喘匀。
宋慈原本还靠在案边,由着半夏给她揉腕子,听见这一声,先抬眼看了过去。
“慌什么。”
她声音不高,却稳。
“先把气喘匀了再说。你这么抖着,话都说不明白,本宫听什么。”
那小太监本来慌得舌头都打结了,听她这么一压,倒真慢慢稳了点。他忙吸了两口气,手撑着地,勉强把呼吸顺下来,这才抬头回话。
“娘娘,后宫有人闹起来了。”
宋慈手上的动作停了。
她把腕子从半夏手里抽出来,重新坐直,目光也跟着沉了几分。
“闹起来了。”
她看着那小太监。
“怎么回事,说清楚。”
小太监这会儿总算不结巴了,只是声音仍旧发紧。
“回娘娘,是柳常在和月常在在御花园闹起来了。奴才听说,像是柳常在丢了一支发钗,认定是月常在和她身边的宫女偷的,当场就打起来了。现在人都围过去了,贵妃娘娘也在。”
“什么。”
她眉心蹙起来。
“打起来了?”
宋慈原本伸出去拿笔的手一顿,指尖轻轻落在桌边,半晌没动。
柳常在,月常在。
这两个人她都有印象。头一回众嫔妃来椒房殿请安时,柳常在就坐得不老实,话没说几句,眼睛倒转得快,一看就不是个省事的。月常在却不一样,坐得最靠后,安安静静的,话少,人也瘦,若不是后来多看了一眼,几乎都记不住她长什么样。
偏偏就是这么两个人,在御花园打起来了。
这事若只是小打小闹,还不至于惊到她跟前。可那小太监特意提了一句,沈贵妃也在。
宋慈心里轻轻一沉。
她才不信这是巧合。
她昨儿刚从寿康宫挨了训回来,今天后宫就闹出这场风波,还是在沈贵妃眼皮子底下。要说里头一点人为都没有,她第一个不信。
她把手里的毛笔轻轻放下,笔尖在砚台边蹭出一点墨痕。
“是。”小太监连忙点头,“奴才过来的时候,柳常在还在骂,说月常在手脚不干净,非说东西是她偷的。月常在一直在哭,也辩解了,可柳常在不听。”
宋慈听完,倒先轻轻叹了口气。
后宫这种地方,最不缺的就是无缘无故的风波。今天一支发钗,明天一匹料子,后天一盒胭脂,只要有人存心,什么都能闹成事。
偏偏她如今坐在中宫这个位置上,不管愿不愿意,这种事都得管。
她转头看向半夏。
“半夏,给本宫更衣。”
半夏早在一旁听得心里冒火,闻言立刻应声:“是。”
她手脚很快,赶紧招呼宫女捧了外头见人的衣裳进来。宋慈抬手让人替她换下那身适合在殿里抄经的轻便衣裙,重新穿上皇后该有的那层体面。衣带一层层系好,钗环一件件簪上,她脸上那点方才还懒散着的倦意,也一点点收了起来。
铜镜里的女子眉眼还是那双眉眼,可一旦坐上了中宫的位置,人就不能只凭心情行事。
半夏替她理好最后一寸衣襟,低声道:“娘娘,您慢些去,别急。左右人在御花园,一时也跑不了。”
宋慈嗯了一声。
“本宫不急。”
她起身时,袖口轻轻一拂,眼底那点松散已经全没了。
“不管是谁挑事,总得看看她想唱哪一出。”
说完,她便带着半夏和一众宫人出了椒房殿。
御花园离椒房殿不算远,可一路走过去时,宋慈已经能感觉到气氛不对。
宫道上比平时多了不少探头探脑的小宫女小太监,看见皇后的仪仗过来,又立刻缩着脖子退开,头低得很快,可眼角那点藏不住的热闹却还在。后宫里日子长,宫人们平时压着声活着,最爱看的就是这种风波。谁和谁闹了,谁在谁跟前吃了亏,转头都能嚼上半天。
宋慈看着这些人,心里更烦了。
事情闹得越大,越说明背后的人不怕闹。
等她到御花园时,远远就听见女人尖厉的骂声。
“你还敢嘴硬。”
“没见过好东西的贱坯子,偷了本常在的东西还不认。你也不照照镜子,凭你也配碰那支钗。”
宋慈脚步未停,眉头却已经沉了下来。
转过假山,前头那场面一下就全落进了眼里。
御花园中间那片空地上围了不少人,宫女太监跪了一圈,谁都不敢抬头,连气都压着喘。中间站着两个女子,一高一低,局面已经很明白了。
站得气势汹汹的那个,正是柳常在。
她今日穿得鲜亮,绯红宫装压着一圈金线,头上珠钗晃得厉害。可那张脸却不大好看,眼睛吊着,嘴角也往下撇,正指着对面的人骂个不停。她脚边还跪着个小宫女,瞧着十五六岁,脸已经肿起来了,半边脸红得发紫,嘴角甚至破了皮,显然挨了不止一巴掌。
那小宫女死死低着头,手指掐着自己衣摆,连肩膀都在轻轻发抖。
她身边站着的,是月常在。
宋慈第一眼险些没认出来。
第一次在椒房殿见时,她只记得这是个很安静的嫔妃,坐得偏远,话不多,低着头时几乎没什么存在感。如今她站在这里,头发有些乱,衣襟也皱了,袖口被扯歪了一边,白净的手腕上还留着一道发红的抓痕。那不是她自己弄出来的,一看就是刚才拉扯时被人抓的。